在成都,你喊一声“哥老倌”,十个人有九个要回头,但你要是喊“哥三”,那回头的,多半就是武侯区那三个跑租车的兄弟伙了。
老大姓刘,人称“刘闷墩儿”,话不多,但车技稳当,当年在川藏线上跑过五年旅游大巴,闭到眼睛都能把折多山的弯弯绕绕数清楚,老二姓张,外号“张算盘”,管账,精得跟猴儿似的,一块钱能给你掰成两半花,但该请客的时候绝不含糊,老三呢,姓李,大伙儿都喊他“李扯火”,嘴巴甜,会来事,客户来了先递烟再递茶,三句话就能把你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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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三凑在一起,最开始就是三张租赁合同加一辆跑了八万公里的别克GL8,车行开在武侯大道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挂个手写牌子——“哥三租车”,字是刘闷墩儿用毛笔蘸了红漆写的,歪歪扭扭,但老客户都认得。
他们租车,跟别家不一样。
别人家恨不得你多租两天,多算点里程费,张算盘倒好,客户还车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拿个手机电筒照轮胎,照完站起来拍拍手:“兄弟,昨天跑了一趟都江堰哇?轮胎上沾的泥巴都是青城山脚下的。”然后大手一挥,给你免了五十块清洁费,李扯火在旁边笑:“我们张哥上辈子怕是福尔摩斯,你车子借出去,他比你还清楚你去了哪儿。”
有回一个外地来的小伙子租了辆帕萨特去接亲,结果在绕城高速上追了尾,车头瘪了,人没事,但慌得话都说不清楚,刘闷墩儿接了电话,第一句不是问车子咋样,而是问“人有没有伤到”,赶到现场一看,先递了瓶水给那小伙子,然后蹲在路边抽了半支烟,才掏出手机给保险打电话,后来定损出来,张算盘只收了修车钱的七成,小伙子感动得要请吃饭,刘闷墩儿摆摆手:“你结婚是大喜事,车子烂了能修好,人心凉了就修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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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哥三租车”在圈子里有了名气,接送机的单子,他们跑得最多,双流机场到市区,凌晨五点出发,四点五十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双闪打着,空调开着,李扯火还会在群里发一句:“兄弟,下楼慢点,莫慌,车在门口等你,车牌尾号三个八。”有时候客户飞机晚点,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张算盘就在车里拿个本子算加油费,算完叹口气:“这单怕是要倒贴哦。”但下次还是照样等。
有一个老客户,在软件园上班,每周五固定租他们车回广汉看丈母娘,有次下雨,路上堵成停车场,平时一小时的路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之后,客户下车前一回头,看见刘闷墩儿正把后排的矿泉水瓶收进垃圾袋,又把座椅调回原位,他愣了一下,说:“刘哥,下回我还找你们。”刘闷墩儿“嗯”了一声,关车门的手顿了顿:“慢走。”
没有花哨的广告,没有满嘴跑火车的承诺,哥三租车靠的就是一个“稳”字,车子不新,但每一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柠檬香,中控台上永远放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李扯火说,这是他们的“三件套”:水、纸巾、一个微笑。
有时候下午没单,三个人就坐在店门口喝茶,玻璃杯里泡着张算盘从蒙顶山带回来的甘露,茶叶在水里一根根立起来,刘闷墩儿翻手机看路况,李扯火刷短视频学段子,张算盘在旁边拨算盘珠子——不是真算盘,是手机计算器,但他习惯性用手指头在空气中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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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他们搞个APP,弄个线上接单平台,张算盘摇头:“搞不来那些虚的,我们就三个人,靠的是回头客,你把服务做好了,客户自然帮你介绍朋友,成都人嘛,讲的就是个‘巴适’和‘信得过’。”
这话不假,上个月有个重庆来的老板要租车去乐山看大佛,指名要刘闷墩儿开,到了乐山,老板非要请他们吃跷脚牛肉,桌上,老板端起一杯茶:“我在成都租了十几年车,头一回遇到你们这种做生意的,实在。”
李扯火嘿嘿一笑:“哥,你可能不晓得,我们哥三以前都是跑旅游的,见过太多人出来耍,图的就是个顺心,我们要是把服务整撇了,那还叫啥子‘哥三’呢。”
夜色落下来,武侯大道两边的火锅店开始飘香,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哥三租车”的牌子还在那儿挂着,字被雨水冲花了一角,但看着格外踏实。
如果你在成都,要租车、要接送,不妨拐进那条巷子去看看,报一声“哥三”,可能会有人从藤椅上站起来,递过来一杯茶,说一句:
“来啦?坐嘛,慢慢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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