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萨飞车回成都，318国道上的四千公里自虐与治愈

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时，我的脑袋还因为轻微的高反有点发懵，取完行李，走到租车柜台，手续办得倒挺利索，拿到那辆白色城市SUV的钥匙时，心里那点不真实感才被压下去——我真要一个人，从世界屋脊,把这铁家伙开回成都平原？

这念头冒出来得挺偶然，刷机票时，发现飞拉萨便宜，回成都却贵得离谱，脑子一热，想着要不试试租车开回去？既能深度走走318，还能解决交通，指不定写点东西还能赚回路费，冲动下单后，才对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线发了半天呆：差不多四千公里，高原、峡谷、雪山、烂路……朋友听说后，就回了我俩字：“疯了吧？”

第一天：拉萨 — 林芝，与神山初遇

出发那天，拉萨的蓝天蓝得有点假，像刚刷过的颜料，车子沿着拉萨河开出城，心情是雀跃的，路况好得出乎意料，崭新的柏油路，车也不多，可这轻松没持续多久，翻越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时，车子明显“喘”了，油门踩下去软绵绵的，我也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赶紧吞了颗糖，把车窗开了条缝，让冷冽的风吹进来，山口经幡猎猎，五彩斑斓，在苍茫雪山背景下，美得很有压迫感，很多人在拍照，我匆匆按了两张就溜了,高反让人有点怂。

过了山口，一路向下，绿意渐渐浓了起来，尼洋河像条碧绿的丝带在旁边流淌，河水清澈见底，快到林芝时，简直像换了个世界，江南般的景色，氧气都好像变足了，第一天,算是个温柔的下马威。

第二天 — 第四天：林芝 — 然乌 — 左贡，在“怒”与“险”中穿行

真正的考验是从然乌湖之后开始的，路开始变得“调皮”起来，一边是随时可能落下碎石的峭壁，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怒江，著名的“怒江七十二拐”，真不是吹的，那路像被人随手扔在山间的麻花，一圈又一圈，绕得人头晕眼花，方向盘几乎没敢松手，手心全是汗，会车时，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就靠着外侧那一点点边缘，下面就是深谷，这时候，什么风景都顾不上看了,全神贯注盯着前面车的屁股和地上的坑。

通麦那段，以前是闻名的“天险”，现在隧道和桥梁修好了很多，但偶尔还是有老路在旁边，看着那狭窄的、泥泞的、贴着山崖的旧道，能想象以前司机们是怎么提心吊胆过来的，路上遇到不少骑行的、徒步的，朝他们竖起大拇指，他们也回以笑容和手势，在这条路上，不管以什么方式前进,都值得尊重。

住在左贡那个晚上，条件比较简陋，夜里很冷，热水也不稳定，但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充实感，这一天，没拍几张像样的照片，但那些急弯、深谷、滚石，还有擦肩而过的每一张陌生却坚韧的脸,比任何照片都清晰。

第五天 — 第六天：左贡 — 巴塘 — 康定，翻山越岭的浪漫与狼狈

经过几天的适应，人车都好像找到了节奏，翻越东达山（5130米）、业拉山，已经淡定了不少，甚至敢在垭口停下来，静静看一会儿云海，高原的天，娃娃的脸，一会儿晴空万里，紫外线强得能晒脱皮；一会儿乌云压顶，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吓得赶紧找地方躲，最惊喜的是姊妹湖，车子转过一个山口，两个翡翠般的湖泊骤然出现在雪山脚下，安静得不真实，那一刻,所有的颠簸都值了。

进入四川境内，路况整体好了，但车流也明显大了，在雅江到康定的路上，遇到了大堵车，一问，前面修路，单边放行，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索性熄了火，和旁边来自天南地北的司机聊天，有常年跑这条线的货运大哥，有退休出来自驾游的叔叔阿姨，还有像我一样脑子一热来“自虐”的年轻人，大家分享着路上的见闻，吐槽着糟糕的路段，也赞叹着共同的风景，堵车,反而成了路上最有人情味的中场休息。

第七天：康定 — 成都，回归尘世的落差

翻过最后一座高山——折多山，康定情歌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但景色已然不同，隧道一个接一个，高山草甸变成了密集的树林，接着是农田、村庄，越来越密，喇叭声多了起来，空气里不再是清冷的草甸气息，而是熟悉的、混杂的尘世味道。

当“成都”的路牌出现在眼前，当双流机场的飞机低低地从头顶掠过，我知道，这趟漫长的“飞车”之旅，真的要结束了，交还车辆时，看着这辆满是泥点、风尘仆仆的白车，竟有点不舍，它陪着我爬过五千米的雪山，蹚过泥泞，走过悬崖，一路吭哧吭哧,没掉过链子。

最后算笔账：

租车费、油费、过路费、住宿吃饭，加起来比直飞回成都的机票，确实贵了不少，身体累，精神也时刻紧绷过，你说值吗？如果只算经济账,肯定血亏。

但我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地图上一条真实蜿蜒过的轨迹；得到了与神山圣湖猝不及防的面对面；得到了在怒江峡谷心跳加速的恐惧与征服感；得到了堵车时陌生人递来的一根烟、一句“兄弟，慢慢开”；得到了在简陋旅馆里，那种身体极度疲惫后,心灵反而异常平静的奇妙体验。

这不像是一场舒适的旅行，更像是一次笨拙的、与自己较劲的移动，它不完美，充满意外和狼狈，但无比真实，如果你也脑子一热，想“飞到拉萨，租车回成都”，别指望它轻松浪漫，但如果你愿意接受它的颠簸、它的无常、它的尘土满面，这条通往人间的“天路”，回报给你的，将是任何航班都无法托运的、沉甸甸的风景与故事。

哦对了，最后给个实在建议：车，一定租辆底盘高、耐造的；抗高反的药，备足；胆子，练大点，剩下的，就交给那条路吧,它自会告诉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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