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成华区,二环边上一排租车行,门口停着的车从五菱宏光到GL8,颜色统一带着灰,不是车漆灰,是成都这个天给的。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车周末带娃去青城山,结果跟老板摆龙门阵摆了一下午,茶都喝成白开水了还不想走。
老板姓刘,四十来岁,头发有点少,裤腰带上挂一大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收租的,他听见我写租车接送的文章,眼睛一亮:“你帮我写写嘛,现在生意撇得很。”
我问他最怕客人问什么,他吐了口茶叶沫子,说:“最怕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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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你们这个车保险是不是只买了个交强险哦。
刘老板说,每次听到这话他后槽牙就发酸。“你说我们不买商业险,出了事算哪个的?公司几十台车,光保费一年就够在成华区交个首付,但有些客人他就是不信,觉得租车行都是抠门鬼投胎。”
他说有回一个大学生来租车,非让他把保单打印出来看,看完还不放心,拿手机对着拍,刘老板说:“娃儿,你拍嘛,我保单比你脸还干净。”
第二句:油表我接车的时候就没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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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最气人。”刘老板说,成华区这些租车行,接车油表都是满的,这是规矩,但总有那么几个客人还车的时候油表剩两格,然后轻飘飘来一句“接车就没满”。
“我油箱又不是安在轮胎上的,你跑了好多公里我心里没数?跑绕城三圈半,油表不掉你当是烧水的车?”他说完自己笑了,“有时候真不想计较,但你晓得的,这种人多半下次还会来,因为他们觉得你好说话。”
第三句:我明天要去太古里接个客户,你帮我安排个好点的车嘛。
“这句话本身没毛病。”刘老板说,“但早上九点的车,他凌晨十二点半跟我发语音,你说我咋安排?车库师傅都睡了,你要帕萨特还是迈腾,我又不是多啦A梦,能从兜里掏一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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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成华区很多租车行看着车多,其实大部分都租出去了,真正的好车就那么几台。“就像太古里的网红店,排队三小时,你见过哪个网红不提前预约直接进门的?没有嘛。”
后来我问他,做这行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暖的客人。
刘老板想了半天,说前年有个姑娘租车去东站接她妈,回来还车的时候车上放了盒蛋烘糕,说路上看到顺路买的。“那个蛋烘糕还是热的,我心头也热乎,你说我们做租车的,要求不高,能遇到几个把你当人看的,就满足了。”
我走的时候,刘老板还跟我说,下次带娃去耍提前说,给我留个奥德赛,二排坐着舒服,娃儿睡得着。
回程路上我在想,成华区这些租车行的老板,一个个看着糙,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开的不是车行,是人在路上的那点烟火气,你租一天车,他赚你一百二;你还车说声谢谢,他能在门口站到看不见你车屁股。
这生意,说到底是人与人打交道。
下次再去,我准备给刘老板买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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