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租车回达州，一次方向盘上的归途漫记

方向盘握在手里，车子缓缓驶出成都二环高架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恍惚，后视镜里，天府立交那些交错盘旋的灯带越来越远，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逆向流淌，导航机械地报出“沿G42沪蓉高速行驶，全程约370公里”，而我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这趟回去，到底是租车划算,还是去东站挤高铁更省心？

老实说，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纯粹是因为行李，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箱子，一个装着给爸妈的按摩仪和蜀绣，一个塞满换季衣服，再加上一箱朋友托带的火锅底料，想到要拖着这堆“家当”去赶高铁，从地铁换乘开始就是一场硬仗，到了达州还得麻烦亲戚开车来接……头已经开始疼了，租车，贵是贵点，但门到门，东西往后备厢一扔，钥匙一拧,世界就清净了。

租车的过程倒比想象中利索，现在手机APP上选择太多了，价格、车型、取车点一目了然，我没选那些花里胡哨的轿跑，就要了辆最普通的白色SUV，空间大，底盘高，心里踏实，取车点在火车南站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验车小哥围着车拍了一圈视频，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让我确认，然后递过钥匙：“哥，油满的，回来也加满就成，一路顺风。”

真正开上高速，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空调得开得足足的，G42这段路，我其实不算陌生，但自己开车走，感受完全不同，高铁太快，窗外风景是拉成模糊色块的幻灯片；而自己握着方向盘，风景是有节奏地、一段一段扑过来的，过了金堂，丘陵地貌就显出来了，山势变得柔和，一垄一垄的,像大地的呼吸。

音乐开了又关，我发现自己更享受这种安静，引擎低沉均匀的轰鸣，轮胎轧过路面的沙沙声，偶尔超车时“嗖”的一下风声，构成一种白噪音，反而让思绪飘得更远，想起小时候跟父母坐长途大巴回达州，那才是真的折腾，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皮革的味道，颠簸五六个小时，腿都坐麻了，现在呢，自己控制着节奏，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服务区想停就停，这大概就是成长最具体的滋味——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控感，是花钱买来的,但确实挺受用。

开到南充服务区，我决定下去放放风，加满油，买了瓶冰水，靠在车边看着南来北往的车流，旁边一辆川S牌照的车也在休息，司机大哥摇下车窗抽烟，我们目光对上，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一刻有种奇妙的共鸣：都是往达州方向去的人，可能都揣着些近乡的情怯或期盼，租来的车，没有那种鲜明的属地标签,反而让我有种观察者的松弛感。

重新上路，天色渐渐向晚，过了营山，山影浓重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灯光在隧道壁上有规律地闪过，像穿越时间的刻度，手机里家族群消息开始叮咚作响，老妈问到哪儿了，姑姑说饭快好了，就等我了，这种被等待的感觉，让归途的终点变得具体而温热，租的车，像个临时的移动壳子，载着我从一种生活状态,平滑地过渡到另一种。

最后一段路，从高速到达州收费站，心情是最微妙的，熟悉的街道、广告牌、楼房轮廓依次出现，这辆车，这个“临时身份”即将结束，我要回到那个真实的、充满人情世故的网络里，但恰恰是这段“租来”的旅程，这段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介于出发和抵达之间的缓冲地带，让我格外珍惜，它不像高铁那样“咣当”一下把你扔回故乡，而是让你慢慢滑入,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晚上七点，终于把车稳稳停在了小区门口，熄火，那一瞬间的安静突然降临，算算账，租车费、油费、过路费，加起来比高铁票贵了不少，但当我轻松地拎下所有行李，看着爸妈从门栋里迎出来，而不用他们奔波来接时，又觉得这钱花得值，它买来的不止是便利，更是一段完整、私密、可以自己掌控节奏的归途。

还车手续在达州市区的一个合作点就办完了，非常方便，走出门店，深吸一口达州夜晚湿润的空气，我才彻底从驾驶状态里抽离出来，回头想想，从成都到达州，地图上不过一根短短的线，但选择租车走完它，却让这条线有了厚度，成了夹在两地生活之间的一道缝隙，你可以在这道缝隙里发呆、听歌、想心事，不用扮演任何角色,就只是那个在路上的人。

下次如果行李多，或者想带着家人边走边看，我大概还是会选择租车，它或许不是最经济的选择，但绝对是让“回去”这件事，变得更从容、更体面的一种方式，旅途的终点是家，而方向盘在手的感觉，让你在抵达之前,都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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