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拉萨，我们租了辆老伙计骑了十三天

我现在还记得,把脚踏板踩进川藏线第一个上坡时那种“上当了”的感觉。

车是租的,去成都武侯祠旁边那家已经开了十几年的租车行，老板给我推了一辆捷安特ATX777，车身上满是细小的擦痕，把手那里磨得发亮，我本来想要那辆看起来新一点的，老板摆摆手：那个不适合跑长途，坐垫太硬，你骑到康定就得疯，后来证明他是对的，新车不意味着好骑，人和车之间是需要磨合的，就像新鞋总得先磨几个水泡才能合脚。

第一天到雅安,一百四十多公里，全平路，我心想川藏线也没那么玄乎，捷安特前拨有点钝，上大坡的时候要提前拨到位，不然链子会响得厉害，我学会了听那个声音，一到开始咔咔响，就知道该换档了，那声音后面十天成了身体记忆。

前三天是适应期,骑到康定的时候膝盖开始不舒服，我停车在路边买了一条护膝，十五块钱，后来回想起来这十五块是整个行程最值得的开销，租车行的老板其实提醒过，坐垫高度要重新调，要按自己的腿长来——他给了我一个简单的判断方法：脚后跟踩住脚踏，腿能基本伸直，这高度就差不多，头两天我就按出厂高度骑，膝盖窝那里一直有根筋在别着，到泸定才算调到位。

翻折多山那天印象最深,早上出门还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太阳照在雪顶上特别亮，骑到半山腰，开始下小冰雹，一颗颗打在头盔上啪啪响，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卖烤土豆的摊子旁躲雨，本地大姐说这算啥，有时候一天能下四场，雨衣穿衣服的时间还没脱下让它干的时间长，伙伴们基本都搭了一段车装车顶过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骑，那辆777在夹着冰碴儿的公路上挺稳当，唯一闹脾气的是后轮的飞轮，进泥水后踩着有点打滑，要空蹬两圈才吃上力。

说起打车,川藏线现在很方便，沿途每个县都能找到拉自行车的面包车，垭口经常能看到有些面包车顶着三四辆车，有不少人选择“骑两天搭一天”，我没搭，不是逞能，是真的觉得这辆租来的车有种死撑的劲儿，跟我在某些瞬间挺像。

高尔寺山下来那段,路破得厉害，全是尘土，我的水壶架被颠松了，一瓶水直接飞出去摔在路中间，后面一辆越野车碾过去，炸得到处是水，司机还停下来问我要不要搭一段，我摇头，总觉得如果这会儿上了车，之前的坡就白爬了，这种坚持其实没什么逻辑，但骑行就是这样，身体熬过了某个点之后，嘴上说不出来为什么还在踩，就是不想停。

到林芝之前,车胎扎了两次，都是在路边修路路段，钢丝太长，斜插进去很准，我坐在路牙子上补胎，也没觉得烦躁，那时候已经习惯了跟这车相处，拍拍它的车座，像拍一个跑累了的伙计，租车行配的那套工具很实在，补胎片够用，打气筒虽然小但好使，到拉萨都没坏。

最后一天翻米拉山,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山顶风大得能把人从车上掀下来，我几乎是半推半骑上去的，到了垭口看到那几块乱石头，很多人在拍照，我把车靠在护栏上，给它也拍了张，车链子已经磨得发亮，坐垫的皮裂了条小缝，车把上缠着我在泸定买的一块藏蓝布条防止打滑。

十三天,从成都租车出发，到拉萨还车点就在罗布林卡附近，我把车推过去的时候，店员检查了一下，车况没问题，我说这车有感情了，能不能买走，他笑了，说这车去年已经跑过三趟川藏线，你是第四个骑它到拉萨的人。

我在还车回执上签了字,转身往布达拉宫走，走路的时候发现膝盖还是有点发软，但腿上的酸痛开始变成一种舒服的疲累，晚上洗澡时看见自己手比出发前黑了好几度，虎口那里全是茧。

没觉得了不起,就是骑了，到了，那辆租来的旧车，比很多新车都更知道路有多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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