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破捷达跑雅西，结果在双螺旋隧道上把方向盘握出了汗

事情是这样的。

上个月有个北京朋友来成都，说想看看传说中的“天梯高速”，我寻思着坐大巴太没意思，就找了家相熟的租车行，本来想租个SUV，结果周末紧俏得很，就剩一台老捷达，手动挡，车龄快十年了，漆面都晒得发白，老板拍着引擎盖说：“跑雅西，这车反而稳当，省油，关键是——不心疼。”

这话倒是实在。

出发那天成都还在下小雨，上了成雅高速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刮得咔咔响，跟打节拍似的，朋友坐在副驾说你这车音响是不是坏了，我拧了半天旋钮，出来的全是电流声，最后拿手机外放，放到一半手机没电了，充电口还是坏的，行吧，那就听雨声，听风噪,听这老伙计发动机嗡嗡的闷响。

过了雅安没多久，天突然就开了，那种开法不是慢慢放晴，是一下子从灰布帘子里钻出来，眼前全是山，绿得发黑，路开始往上爬，弯道一个接一个，隧道也是一个接一个，泥巴山隧道，十公里长，进去之前还穿着短袖，出来的时候外面只有十来度，路边卖烤土豆的老乡穿着棉袄，我赶紧把车窗摇上来，朋友在旁边打喷嚏，说这哪儿是高速公路,这简直就是钻进冰箱里跑了一趟。

真正让我手心冒汗的是过了石棉之后那段。

导航显示前面是“双螺旋隧道”，我一开始没当回事，隧道嘛，跑得多了，但雅西这个不一样，它不是在山上打个洞就完事，它是让公路自己在山肚子里转圈，像拧麻花一样把海拔给你拧上去，你开着车在隧道里绕着圈爬坡，眼前永远是隧道壁上的橙色灯光，一圈，两圈，转得人有点恍惚，捷达的方向盘本来就重，在隧道里那种带坡度的弯道上，我得两只手攥着，胳膊都绷紧了，朋友也不说话了，就盯着前面的路，偶尔冒一句：“这隧道怎么还没到头？”

有瞬间我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在路上开车，是在哪个巨大建筑物的消防通道里往上绕，出来后回头看，刚才进隧道的地方已经在脚下很深的位置了，路边有观景台，停了不少车，我熄了火，手心里全是汗，朋友下车拍照，我蹲在路边抽烟，旁边一个开普拉多的大哥跟我说：“兄弟，你这车能上来不容易啊。”我笑了笑，说：“它没嫌我技术差就行。”

后面的路反而轻松了，过了干海子大桥，视野一下子打开，路像是架在半空中的，两边全是深谷，天蓝得不像话，云就在手边，感觉要是把车窗打开，能抓一把进来，老捷达在那种路上跑得挺欢实，发动机声音大是大，但给油就走，也不含糊，有一段我甚至忘了它是台租来的老车，就觉得这么一直往前开,挺爽的。

到西昌已经快傍晚了，找了个路边馆子吃火盆烧烤，朋友一边翻烤小猪儿肉一边说：“这趟值了，不过下回再跑这种路，能不能租个自动挡？”我啃着玉米说：“自动挡还有个啥意思。”他说：“你手心出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回成都的路上我开得慢，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整条雅西高速照得金灿灿的，路上车不多，我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普拉多还跟着，估计也是回程的，到了荥经服务区，我停下来买水，那大哥也停旁边，摇下车窗冲我喊：“捷达能跑雅西，全国的高速你都随便跑了。”

我哈哈一乐，说：“那下次租车我还找他。”

真的，跑过雅西之后你会觉得，路本身比目的地更有意思，尤其是当你开的车不那么完美，甚至有点破的时候，它会颠，会响，会在爬坡的时候喘两口气，但正是这些动静，让你记得你确实是在开车，而不是在按一个“自动驾驶”的按钮，那些从隧道里钻出来看到光的瞬间，那些手心出汗的弯道，那些连手机都没信号只能听风噪的时段,才是这条路上真正值钱的东西。

回来之后我查了一下，说雅西高速全程有二百七十多座桥梁、二十多条隧道，桥隧比超过一半，但数字这东西太干了，真要感受这条路，你得让轮胎压上去，让发动机响起来，租车去跑一趟，别太心疼车，也别太心疼自己,路会给你回报的。

最后说一句，老捷达的离合是真沉啊,回成都第二天左腿还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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