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台车，我才明白什么叫少不入川

来成都之前，朋友拍着我肩膀说：“去耍几天就回来，别陷进去了。”我当时还笑他矫情，一个城市而已，又不是什么温柔乡，直到我在双流机场旁边那个停车场里，拿到了那台租来的白色卡罗拉，插进钥匙打火的那一下，我才有点明白,这趟行程可能真的不会太简单。

租车的过程倒是没什么波折，网上订的，一百出头一天，手续费算下来也还合适，店员小哥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围着车转了一圈，用记号笔在单子上画了几道已经不太明显的划痕，递给我钥匙的时候说：“哥，城里头堵，注意电瓶车。”我就这么开着车,汇入了成都下午三点钟的车流里。

第一站是去酒店，导航显示二十公里，要走四十分钟，我原本不信，结果刚上三环就彻底服气了，前面是一台慢悠悠的公交车，后面是一串见缝插针的网约车，旁边冷不丁就窜出一台电瓶车，后座还驮着两个外卖箱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成都的交通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不快，但你也别想快，所有人都在往前挪,但谁也没真急着去哪儿。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我瘫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本来想找找地道的苍蝇馆子，结果最后还是决定开着车出去乱转，成都这个城市很奇怪，你照着导航走，永远不会出错，但少了点意思，真正的成都,藏在那些导航不会带你去的巷子里。

晚上七点多，我开着那台卡罗拉稀里糊涂地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全是老小区，楼下的铺面亮着黄灯，串串的辣味混着卤水的咸香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有人在路边用脸盆装着小龙虾，就着两瓶雪花，光着膀子聊天，那一瞬间我特别庆幸自己是租了车，而不是打滴滴，因为坐网约车的话，你只能从一个点被拉到另一个点，路上的这些,全都跟你没关系。

第二天我起床晚了，十一点才出门，停车场的大爷眯着眼说：“才走啊？”我点点头，他也没说啥，挥挥手让我倒车，那态度，好像我走了或是不走，都不关他的事，可就是这种懒洋洋的劲儿,让人特别放松。

开着车去人民公园，找地方停车花了我半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地下车库里，墙上用红油漆写着“昼夜五元”，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这种地方，在其他城市我会觉得不靠谱，但在成都，我觉得踏实，可能就是这座城市自带的那种底层的、热乎乎的烟火气,让你的防备心慢慢就卸下来了。

下午去了趟都江堰，其实本来没打算去，就是因为租了车，觉得不去跑一趟高速有点浪费，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太正确了，从成都市区出发，上了成灌高速，两边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和田野，空气里的湿度明显上来了，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CD里放的还是房东留在车里的那盘老歌，一个我没听过的歌手,唱得慢悠悠的。

到了都江堰，我没去景区里跟大家挤，就在外头沿着河走了一段，水流很急，白花花的一片，有几个老大爷在河边钓鱼，旁边放着折叠凳，鱼竿架得稳稳的，像是一辈子都在这儿钓似的，我站那儿看了十分钟，愣没见着一个提竿的，可他们也不着急，在成都,好像谁都不着急。

回城的路上堵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全黑了，车流慢慢变成长龙，旁边车里的司机摇下窗户点了根烟，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像是认识我一样，我突然觉得很奇妙，在别的城市，堵车是一种折磨，但在成都，堵车好像是生活的一部分，大家已经学会了和它和平共处，没人按喇叭，没人骂街，就都那么慢慢地挪着，我甚至在这两个小时的拥堵里,把车里那盘CD听完了三遍。

最后一天还车的时候，还是那个小哥，他围着车转了半圈，看了看油表，什么也没说，就把单子打出来让我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我站在路边，看着那台白色的卡罗拉被开进车位里，突然有点舍不得，它陪我跑了几百公里，看了城市，也看了山水，最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一种错觉，让我以为我也在这个城市里,参与着什么。

所以朋友说得对，少不入川，但问题在于，我已经入了,而且可能不是很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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