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电摩，才跑完一环，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来成都定居快三年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挺熟的，哪条巷子的肥肠粉地道，哪个时间段二环高架会堵成停车场，我心里都有本账，但你要真问我，成都的魂儿在哪儿？我可能支支吾吾半天，跟你说个宽窄巷子、锦里，然后自己都觉得没劲，那些地方，是给游客的,不是给成都的。

直到上周，我一个北京的朋友过来玩，突发奇想，非说要租电驴逛成都，我当时就笑了，跟他说我这有车你不坐，非得风里来雨里去？他摇头晃脑地说，你不懂，这叫沉浸式体验，得,由他去。

我们就在手机上随便搜了个租车的地儿，在牛市口那边，老板是个挺随和的大哥，叼着根烟，眯着眼打量了我们一下，问：“去哪儿耍？两个人，一辆车就够了嘛，没得事，成都交警不咋个管，只要你们戴头盔。”手续也简单，押金一交，选了辆看着精神的白色电摩，满电,出发。

刚拧动电门的那一下，我心里还犯嘀咕，这玩意儿能跑多远？速度能上三十吗？可当我从牛市口那有些拥挤的小街一头扎出去，拐上东大街时,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四月的成都，风是软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樟树叶子味儿，我们没开导航，也没定什么目的地，就顺着路往前滑，朋友坐后面，一路大呼小叫，说这楼真老，这树真大，我哼哈地应着，其实注意力全在路况上，你得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从哪个口子突然窜出来的外卖小哥，还有那些优哉游哉、绝对不走直线的嬢嬢们，这可不是在开车,是在玩一场大型实景游戏。

要说最刺激的一段，还得是钻进老城区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巷子里，汽车根本进不去，自行车又太慢，电摩简直是为这种地方而生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灰扑扑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铺子：修鞋的、配钥匙的、卖二荆条的，有个大爷就坐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三个冬瓜，也不吆喝，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我们把车速放到最慢，几乎是滑过去的，生怕扬起一点灰尘，惊扰了这份安逸，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以前开车路过这些地方，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纪录片，画面清晰，但没有温度，现在骑着电摩，汗毛孔都张开了，闻得到人家屋里飘出来的回锅肉的味道，听得见楼上有人在练长笛,跑调跑得离谱。

不知不觉，我们就绕上了一环路，说来惭愧，在成都这么久，这竟然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慢慢地沿着整个一环路走一遍，以前都是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匆匆忙忙，像打游戏做任务，这次骑着电摩，速度刚刚好，不快不慢，你能看清街边的店铺是如何一家家更迭的，刚开了一家很潮的咖啡店，隔壁就是开了少说二十年的包子铺，蒸笼冒着热气，把那股子先锋的咖啡味儿瞬间就给灭了，新与旧,就这么拧巴又和谐地挤在一起。

骑到西门那边，明显感觉生活气息更浓了，公园里打麻将的、喝茶的、掏耳朵的，密密麻麻全是人，我们把车停在路边，混进一家茶馆，要了两杯素毛峰，十五块钱，无限续杯，旁边桌的大爷大妈在摆龙门阵，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聊的是哪个超市的鸡蛋今天便宜了五毛钱，我跟朋友相视一笑,觉得这TM才是生活啊。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

当我们准备返程，打算一口气从西一环杀回东边时，现实给了我们沉重一击，电摩那原本挺坚挺的仪表盘，电量格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一开始是四格，等我们过了天府广场，就剩两格，还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我们求救，我那朋友还在后面没心没肺地哼着赵雷的《成都》，“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我说“走个der，快没电了！”

接下来的路程，画风突变，我从一个悠闲的城市探索者，瞬间变成了一个电量焦虑症晚期患者，我不敢再猛拧电门，油门只敢轻轻带一点点，下坡的时候恨不得用脚在地上划拉两下助力，看到红灯远远就开始松电门滑行，心里祈祷它赶紧变绿，什么风啊、树啊、香味啊，统统感受不到了，眼里只有那个要命的电量表，我俩像两个偷了别人电瓶的贼，畏畏缩缩，沿着牛王庙方向，以大概十五码的速度缓慢前行，身后，一辆又一辆载着人的同类电摩，毫不留情地超越了我们,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当电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哼哼唧唧地滑到租车店门口时，我俩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老板看到我们的狼狈样，笑得烟都差点掉了：“咋个，耍安逸了哇？没得电了哇？早喊你们莫跑那么远。”

还了车，站在路边，我浑身都有些发僵，但不知怎么，心里却异常敞亮，坐在钢铁盒子里，我看到的成都，是规整的、高效的；骑在两轮上，我感受到的成都，是毛边的、好玩的、甚至有点破破烂烂的，但它是活的，它让你窘迫，让你焦虑，但也让你在回想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想笑。

如果你也想在成都试试租电马儿，我的建议是：别学我，出发前一定问清楚续航，规划好路程，但如果你也想像我一样，真正地掉进这座城市的褶皱里，去触碰到它那有些粗粝但绝对真实的质感，那租辆电摩，去跑一跑吧，等电量耗尽的那一刻，你的成都故事,才算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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