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成都的车开到银川，跑完这趟我再也不想自驾了

朋友提议从成都租车开到银川的时候,我正在啃兔头，他一边吐骨头一边说，“你想想，一千三百公里，一路从湿润的四川盆地冲到塞上江南，窗外的景色从竹林变沙漠，多浪漫。”我当时脑子一热，觉得也是，这事儿要是拍成一条短视频，不得几万个赞？事实证明，浪漫是属于坐车的那个人的，开车那个只配拥有僵硬的脖子和酸胀的屁股。

去租车行的时候,小哥挺实在，听完我们的目的地，眼神里闪过一丝“又是个疯子”的同情，他核对了半天证件，反复确认我们买的保险。“开那么远，”他一边擦车一边慢悠悠地说，“底盘磕了要报备，跨省有边界限制的，你们得注意点，别出了四川才发现有问题。”我朋友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我当时心里就有点打鼓，那辆车，一辆挺新的黑色SUV，在成都灰蒙蒙的天空下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不知道未来两天自己要经历什么。

我们早上六点出发,为了避开早高峰，头两个小时，就像所有旅行开始的时候一样，车里放着赵雷的《成都》，大家还有说有笑，过了绵阳，窗外的山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在一点点褪去，我们在剑门关服务区停下来，吃了个这辈子最硬的肉夹馍，朋友一边皱眉一边说“有嚼劲，正宗”，出来以后，风就变了，四川的那种湿润的、带着植物呼吸味道的风消失了，变成了干爽的、甚至有点粗糙的风，直往鼻子里钻。

过了广元,进入甘肃地界，陇南那一带，隧道多得像地铁线路图，我们就在一个又一个隧道里钻进钻出，明暗交替让眼睛极度疲劳，人开始变得沉默，音乐的节奏也显得多余，我看着导航上那条僵直的、指向北方的蓝色线条，才真正理解什么叫“赶路”，这跟周末去青城山后山兜一圈完全是两个概念，那种短途，是放松，是玩儿；这种长距离的跨省奔袭，本质上就是把人和车从一个坐标运送到另一个坐标的任务，当风景变成你必须要克服的距离时，再美的山也只是一堵需要绕开的墙。

真正的折磨从傍晚开始,为了省点过路费，我们选了一段国道，西北的天黑得晚，八九点钟，夕阳还挂在天边，血红血红的，把整片黄土高原染得像一块巨大的、烤焦了的戚风蛋糕，景色是震撼的，但路况是糟心的，时不时冲出来的三轮车，完全没有路灯的漆黑路段，还有对面大货车那能把人眼闪瞎的远光灯，每一次会车都像一次小小的赌博，我的后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僵，两个肩膀像是被人揪起来往上提了一整天。

第二天中午,终于进入宁夏界，高速两旁开始出现一望无际的西瓜地，能看到圆滚滚的硒砂瓜躺在干裂的土地上，那种视觉冲击力很强，你就在不知不觉中，冲进了一片灰黄，贺兰山像一匹巨大的、疲惫的野兽，横卧在平原的尽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睛里，到银川收费站的时候，我把车停下来缴费，拉手刹的那一刻，整个右腿竟然在抖，不是累，是长时间神经紧绷后的应激反应。

我们把车开进银川市区,停在了一家手抓羊肉馆门口，下车那一刻，我感觉地面是软的，坐在餐馆里，看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抓和一碟醋蒜，我跟朋友半天没说话，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肋条，蘸点椒盐，放进嘴里，那种油脂的香气和软嫩的口感，才把我从驾车的机器变回一个人类。

吃完饭出来,夕阳正照在鼓楼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柔的光，街道宽阔，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羊肉和孜然味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兰州牌照的SUV，它满身尘土，挡风玻璃上全是撞死的飞虫痕迹，像一个一声不吭走完长征路的战友。

后来在银川还车的时候,验车师傅看着行程单，咧嘴笑了：“从成都开过来的？厉害啊，这趟过路费得多少钱？”我说主要是油费遭不住，加的是油，烧的是血，他很配合地笑了笑，递给我一瓶水。

说真的,这种长距离异地租车，真心不推荐大多数人尝试，除非你就好这一口，就愿意拿钱换这种筋骨上的记忆，但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在回来的飞机上，看着舷窗外连绵的云海，想起那两天方向盘从湿润握到干燥，从绿色开到黄色的过程，我觉得，好像也挺值的，只是短时间内，谁再跟我提“自驾游”三个字，我可能会直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兔头扔过去，至少，得让我先把这趟的腰疼缓过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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