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车回成都遇大雪，一场狼狈又温暖的人在囧途

车子在雅安往成都方向的山路上像头老牛一样喘着粗气时,我才真正开始后悔——为啥非要赶在春节前这最后两天，租辆车从西昌开回成都？图方便？图自在？现在好了，方便没见着，自在更是早就被窗外越来越密的雪片子给刮没了。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的SUV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泥浆混着半化的雪，糊了满满一身，雨刷器在眼前拼命左右摇摆，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刮开一片，立刻又被新的雪花填满，前方的路，原本清晰的双黄线，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隐约能看见的前车两道歪歪扭扭、快要被覆盖掉的车辙印，导航上那条代表回家的、鲜红的线，这会儿像得了帕金森，动不动就提示“路线重新规划中”，听得人心烦意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租车APP发来的“极端天气提醒”，冷冰冰的官方措辞，我瞥了一眼仪表盘，油量倒是还够，可这心里头，比油箱空了一半还慌，出发前在租车点的那点小得意，什么“车型任选”、“车况良好”、“全险覆盖”，此刻在真正的大自然脾气面前，显得有点可笑，车是没问题，可开车的人，和这人要面对的情况，租车合同里可一个字没提。

速度早就降到了四十以下,还得时不时点一脚刹车，防止打滑，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还是起了层薄雾，得用手去擦，擦着擦着，就想起取车时那个小哥的话：“哥，这几天降温，路上小心点哈。”当时就随口应了句“没事儿”，现在想想，人家那眼神里，好像还真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经验这东西，果然不是APP上几个五星评价能换来的。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了,偶尔对面驶来一辆，也是小心翼翼，仿佛在冰面上挪动的甲虫，孤独感随着暮色一起压下来，电台信号断断续续，音乐声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更添烦躁，我关了它，车里瞬间只剩下轮胎压过积雪的“沙沙”声，和发动机沉闷的呜咽，这种时候，格外想念高铁的准时和飞机的快捷，可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矫情——路是自己选的，车是自己租的，怪谁呢？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那辆一直若即若离的本地牌照皮卡，突然打了双闪，慢慢靠边停了下来，我心里一紧，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也跟着减速，停在它后面不远，只见前面司机跳下车，是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叔，他并没检查自己的车，反而朝我走了过来。

我降下车窗,一股寒气猛地灌进来。“小伙子，一个人啊？”大叔嗓门挺大，带着点口音，“前面有个长缓坡，暗冰多，你这样开容易溜，跟着我车辙走，稳当点，我跑这路熟，给你在前头领着。”

我愣了一下,连忙道谢，他摆摆手，又看了眼我的车：“租的吧？这车底盘轻，雪天更得慢，别慌，过了这段就好了。”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车里。

就这么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愈下愈急的雪中，缓缓前行，大叔的车开得很稳，遇到实在滑的地方，他还闪两下刹车灯示意，看着前面那辆破旧皮卡有点笨拙却异常坚定的尾灯，我心里那点慌张和懊恼，奇异地平复了不少，这陌生的善意，比车里的暖气还管用。

晚上八点多,终于磨蹭到了成都收费站，雪小了些，成了雨夹雪，和大叔在收费站口简单告了别，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连名字都没问，开进市区，看到熟悉的灯火和湿漉漉的街道，竟然有种“重生”的错觉。

还车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租车点的灯还亮着，还是那个小哥在值班，他绕着车看了一圈，尤其仔细看了看轮胎和底盘，然后咧嘴笑了：“哥，可以啊，这天气开回来，车没啥事，就是脏得够呛，路上挺难吧？”

“何止是难，”我苦笑着递过钥匙，“简直是一场修行。”

小哥一边熟练地操作平板检查单据,一边说：“每年这时候，总有几个像您这样的，不过安全回来就好，租车嘛，图的就是个灵活，但遇上这种天气，也确实折腾。”他顿了顿，抬头又说，“下回要是再遇到这种天气预警，不妨考虑晚一天走，或者换个交通方式，车随时能租，安全可就一次。”

我点点头,这话实在，走出门店，冷风一吹，疲惫彻底涌了上来，但回想起这一路——最初的焦虑，中途的孤独，还有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毫不张扬的指引，心里又有点复杂的暖意。

这次租车回成都,绝对算不上一次舒适、高效的体验，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租车带来的自由，背面也写着需要独自应对的风险和责任，所有的便捷都不是毫无条件的，但在那份狼狈与风险之中，不经意间遇见的人情味，又是计划之外的珍贵收获。

大概,这就是“在路上”最真实的滋味吧，不完美，有意外，有麻烦，但也总藏着些不期而遇的温暖，让你在抵达之后，回想起来，不只是记得那场大雪，还会记得雪中那盏为你慢下来的尾灯，下次或许会更谨慎，但这段经历，倒也不全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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