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我蹲在成都东门一个老小区门口啃包子,对面停着台刚洗过的黑色奔驰E,引擎盖上粘着一圈粉白玫瑰,花泥还在滴水,租车行的小刘从驾驶室钻出来,第一句话不是“车到了”,是“哥,你帮我瞅瞅这花会不会把车漆刮了”。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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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我有个老同学的表弟要结婚,找了一圈婚车租赁,最后定了台奔驰E当头车,后面跟五台帕萨特,报价单发过来的时候他愣住了——总共不到四千块,含司机含油费,还送手捧花,他以为看错了小数点,打电话过去确认,对面那个成都口音的大姐特别淡定:“就是嫩个多嘛,周末不涨价,你们订不订?”
订。
然后婚礼前三天,问题来了。
新娘那边突然提出来想把头车换成白色,说拍照好看,老同学的表弟赶紧联系租车行,大姐说白色只有一台奥迪A6L,加三百,又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还有台玛莎拉蒂吉博力,别人退了单,可以不加钱,但车是蓝色的,贴了珠光膜,新郎官纠结了一晚上,最后选了个折中方案:头车用白色的奥迪,后面跟五台黑色帕萨特,黑白配。
结果结婚前一天晚上十一点,租车行打电话来说奥迪的车主把车刮了,右前翼子板要补漆,明天用不了,老同学的表弟当时正在布置新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的气球“噗”一声爆了,电话那头大姐还在说:“莫慌莫慌,我给你调了台奔驰S,不加钱,就是黑色的,你之前不是想要黑色奔驰吗?”
他后来跟我说,当时他脑子里的念头是:这租车行是不是在演戏啊?怎么这么巧?
我说你想多了,成都跑婚车的就那几拨人,车都是车主的私家车挂靠在车行下面,今天这个限号明天那个剐蹭很正常,我写了三年租车接送的稿子,这种事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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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早上,奔驰S准时到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哥,穿件深蓝色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上一串紫檀珠子,他下车第一件事不是开车门,是从后备箱拿出块麂皮,把引擎盖上的水珠又擦了一遍,然后转过来问我们:“哪个是新郎官?先上车坐一下感受哈,后排有矿泉水,冰箱里有可乐。”
新郎官穿着西装坐进去,出来的时候跟我说:“哥,这座椅带按摩。”
我笑了:“那你就坐车上去慢慢按。”
成都的婚车租赁市场特别有意思,你在网上搜“成都婚车租赁”,跳出来的价格能差出三倍,同样一台奔驰E,有报八百的有报一千二的,问就是“车型不一样”“公里数不一样”“淡旺季不一样”,其实车都长一个样,打开引擎盖看里程表,十五万公里和八万公里差着几个档,但婚礼当天谁会去掀引擎盖?只要车洗干净了、花绑好了、司机不迟到,没人管你昨天拉的是不是帮人搬家。
小刘——就是开头帮我检查花泥那个——在红牌楼那边开了个租车铺面,门口常年停着三台车:一台老款奥迪A6L,一台宝马5系,还有一台他自己开的吉利,他跟我说,旺季的时候一天能发出去四十多台车,大部分都是找同行调的,他自己真正能调动的就十几台,成都人结婚讲究个排面,但这两年也实在了,头车用好点,跟车用帕萨特凯美瑞,省下来的钱够摆两桌。
“你莫看跟车便宜,跟车司机才是最老火的。”小刘说,“头车跑六十,跟车就要跑六十五,不然队形散了,遇上红绿灯,头车过去了,跟车过不去,后头全堵起,有些女娃子坐跟车要晕车,司机还要备晕车药,活路不轻松。”
我问过他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搞的新人,他想了想,说去年有个小伙子,非要头车用特斯拉,说自己是马斯克粉丝,小刘劝他说电动车续航怕不够,市区跑跑没关系,但他们要去温江接亲,来回一百多公里,万一路上没电了停在路边充,耽误吉时,小伙子不听,最后小刘给他找了台长续航的Model S,又在后备箱塞了块随车充,结果那天开到金马河边上,电量掉到百分之十八,全车人慌得不行,新郎官倒是不慌,掏出手机拍了个视频发抖音,配文:“我的婚车没电了,马斯克你欠我一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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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视频后来还上了热门。
所以说在成都搞婚车,什么稀奇事都能碰到,有新娘嫌司机穿短裤不正式的,有新郎要求在车里放周杰伦歌单的,还有丈母娘非要坐副驾、让摄像师挤到后排去的,小刘说最夸张的一次,有个婚车司机在绕城高速上被交警拦下来,因为引擎盖上绑的花太大了,挡住了一半车牌,交警让他把花拆了,他给新郎打电话,新郎说:“你拆嘛,拆了把花放后座,我叫摄像师重新拍几个镜头。”
那天婚礼结束,老同学的表弟给我发了个红包,我没收,回他一句:“下次你兄弟结婚,别找那个大姐了,找小刘,报我名字,头车给你换奔驰迈巴赫,不加钱。”
他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其实我是吹牛的,迈巴赫那车成都就那么几台,旺季根本约不到,但你知道,写自媒体的人,嘴上一半是事实,一半是气氛,气氛到了,读者爱看,就够了。
就像我写婚车租赁,从来不会只写价格和车型,我写的是成都清晨六点的街道,花泥滴在引擎盖上的水,司机师傅左手腕的紫檀珠子,还有新郎官坐进后排那一句“哥,这座椅带按摩”。
婚车租赁这个生意,说到底是门人情生意,车好找,司机好请,难的是当天别出幺蛾子,别让新人糟心,成都人讲撇脱,你准时来,路上稳当,到了酒店别催着结账,比什么都强。
下次再遇到谁结婚要租婚车,我建议他问清楚三件事:头车有几台备选,司机跟车服不服务,花掉色了算谁的,这三件事问明白了,婚礼当天你就有心情吃酒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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