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把车开到成都，我劝你千万别轻易尝试

说真的，在杭州东站边上那家租车门店里签完合同、接过一把沾着前任租客烟味的钥匙之前，我一直觉得“杭州到成都租车”这事儿挺酷的，一千八百多公里，横穿五个省，听起来像公路电影的开头，但等我真的把车开上绕城高速，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杭州城,心里突然就有点发虚。

租车行的小哥把车交给我时拍着引擎盖说：“哥，这车皮实，随便造。”我当时还笑，觉得他夸张，结果过了黄山没多久，在皖赣交界的某段山路上，仪表盘上亮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黄灯，我赶紧靠边停下，掏出手机一搜，说是胎压异常，荒山野岭的，旁边是半人高的杂草，偶尔有大货车轰隆隆过去，卷起来的灰能把人呛出眼泪，那一刻我真后悔没在杭州多问一句：万一路上出状况了，你们救援到得了吗？小哥电话里倒是淡定，让我先看看轮胎有没有明显瘪，我绕车转了两圈，踹了几脚，感觉都挺硬，咬咬牙继续开，那个黄灯后来自己灭了，但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慌,我在杭州的写字楼里可从没体会过。

说到路，很多人以为杭州到成都就是一路高速直挺挺开过去，地图上看确实就一条大直线，但真开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从浙江进安徽，隧道一个接一个，限速从一百二突然降到八十，再降到六十，导航一路都在提醒“前方隧道群，请开车灯”，过了江西进湖南，路倒是宽了，但大货车多了好几倍，两车道的高速上它们手拉手并排走，你只能在后面跟着，闻柴油味，我有次想从右侧应急车道超过去，刚打方向，前面一辆挂车的轮子溅起一块碎石，“啪”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声音脆得我心一抽，好在玻璃没裂，只是留了个白点,像滴干了的水渍。

开车跑长途最怕的不是累，是无聊，尤其一个人，我从杭州买了箱水扔在副驾，还有两包饼干，本来想路上听播客打发时间，结果进了湖南以后信号断断续续，播客卡在一句“那么我们下期再见”上来回跳，我只好关掉手机，听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很规律，嗡嗡嗡的，像有个人在你耳边一直哼同一个调，我后来实在顶不住了，学着很多老司机的样，自己跟自己说话，说啥呢？说今晚住哪儿，说明天到重庆该吃哪家火锅，说这车好像有点跑偏，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路上最让我意外的是进了湖北恩施那一段，高速居然是架在半空中的，桥连着桥，隧道连着隧道，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雾大的时候，你感觉自己在云里开车，前面白茫茫一片，车灯打出去只能看到十几米，旁边偶尔有个观景台，我停过一次，下来腿都是软的，那会天已经快黑了，山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我看着远处山腰上零星的灯火，突然觉得那些住在山里的人，是不是看我们这些跑长途的人也很奇怪，像一条条不知疲倦的铁盒子,沿着山的血管爬。

到了重庆境内就已经离成都不远了，但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在重庆绕城上，我困得眼皮打架，有十几秒几乎是凭肌肉记忆在开，我吓得赶紧找最近的服务区进去停了二十分钟，趴在方向盘上想眯一会，结果一闭眼全是从杭州出发以来的画面，收费站、指示牌、消逝的村庄和成片的油菜花田，等我再睁眼，天已经全黑了，服务区里停满了车，有人接水泡面，有人遛狗，有人就着路灯看地图，那种感觉很奇妙，大家明明素不相识，但都在这条路上,有着差不多的疲惫和差不多的目的地。

终于开进成都收费站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麻了，车窗外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那种成都特有的、混着火锅味和桂花香的潮气涌进来，一瞬间把十八个小时的疲惫都勾了出来，我把车停在三环边上一家串串店门口，没急着下车，就那么坐着，手机里杭州的朋友发消息问到了没，我回了个“到了”，然后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了，有些东西说出来就轻了,不说了吧。

后来还车的时候，成都这边门店的师傅检查完车况，在单子上草草签了个字，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从杭州开过来的？可以啊。”我笑了笑没接话，他哪里知道，这一路我起码有三次想找个最近的城市把车还了，买张机票飞回家，但每次想到都已经开出这么远了，又舍不得，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等真撑过来了,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所以你要问我杭州到成都租车值不值？我只能说，如果你时间多，想在路上想明白点什么事，或者单纯想看看中国有多大，那可以试试，可千万别学我，一个人，两天不到赶三千里，车扛得住，人未必，而且路上那些破事儿，租车公司可不会管你，他们在乎的是你加了几号油、有没有按时还车、GPS上那点里程数对不对，至于你在哪个服务区崩溃过、在哪座桥上腿软过,那是你自己的事。

哦对了，出发前记得看看那辆车的备胎还在不在，我是在还车那刻才想起来检查的，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落满灰的三脚架，这么说吧,幸好我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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