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台车开进凉山，三天后我把车停在路边，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有个北方的朋友突然发消息，说想来四川转转，点名想去凉山，我说行啊，你飞成都，咱们租个车开过去，他说好，就这么定了,然后我就开始看租车。

成都租车这个市场，说实话，水不浅，打开App一搜，从88一天的朗逸到800一天的陆巡都有，看得眼花，我平时也有车，但跑凉山这种地方，还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车，路况我不熟，听说有些段在修，还有盘山道，磕了碰了心疼，租车就简单了，反正不是自己的，开就是了，当然也不能乱来,该买的不计免赔还是买了。

最后挑了台2.0T的SUV，日租金三百出头，押金五千，芝麻分高免了大部分，取车那天就在成都东站边上，一个小门面，老板叼着烟，把钥匙扔给我：“兄弟，开慢点，凉山那边有些路不好走。”我点点头,也没太当回事。

出发那天成都天气不错，上成雅高速，一路往南，过了雅安，天就开始阴了，朋友坐在副驾，一开始还挺兴奋，拿着手机拍窗外，我也兴奋，跟他说凉山我其实也没怎么深入过,这次算是探路。

过了荥经，隧道开始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长的有好几公里，在隧道里开久了，人有点恍惚，就看着前面的尾灯，红红的一片，进了泥巴山隧道之前还是阴天，出来之后，天居然放晴了，那种感觉挺奇妙的,像是穿过了什么结界一样。

但是路也开始变得不那么“高速”了，有些段限速很低，弯道多，大车也多，我开得小心，朋友在边上也不敢说话，车载音乐从民谣切到了评书，单田芳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突然觉得也挺搭。

真正让我开始感到不一样，是过了冕宁之后，高速走到头，下来走国道，路变窄了，两边开始出现彝族的寨子，墙上画着图腾，路边有背着背篓的女人，也有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眼神就看着你的车，也不躲，没有恶意，就是那种“又来了一台成都的车”的表情。

有一段路正在修，单边放行，车停下来排队，前面是一辆小货车，后面来了一辆面包车，里面坐满了人，有个小孩脸贴在车窗上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他没反应，就盯着，朋友说：“这边的小孩眼睛真黑。”我说：“你别说这种像旅游博主说的话。”他笑了。

等到放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照在灰尘上，金灿灿的，我用一档慢慢往前挪，底盘下面咯噔咯噔响,心里骂自己为什么不多花两百租个带护板的。

真正让我把车停在路边蹲下来想的是第二天。

那天去了一个镇子，名字我就不说了，免得有人说我引战，镇上有一条河，水很急，桥是老的铁索桥，我把车停在路边，准备走过去拍几张照，刚下车，一个阿婆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这里不能停车。”我说好的马上走，她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我赶紧上车，把车挪到前面一个小空地上，停车的时候，右前轮压到了一块石头，不大，但是听到一声“咔”。

我下车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但是心里开始犯嘀咕，这车租来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麻烦得很，再一看周围，手机信号只有两格，导航开始转圈，朋友说：“要不我们往回走一点，去镇上找个地方住。”我说行。

晚上住在镇上一家小旅馆，老板娘给我们煮了面，吃完面，我出来抽烟，停车的地方就在旅馆门口，那台车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车身上全是灰，右前轮那块挡泥板好像有点歪，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算账：如果挡泥板坏了，还车的时候要赔多少；如果底盘刮了，保险赔不赔；如果明天继续往里走，路更烂怎么办，算着算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在成都开车从来不操心这些，怎么到了这儿,一台租来的车反而让我想这么多。

朋友出来，递给我一瓶水，说：“你蹲这儿干嘛？”“想事。”“想什么？”“想这车要是坏了，咱们是不是得在镇上当一个月老师。”他笑了，说：“你想得美，人家幼儿园老师都要考证。”

那天晚上睡得一般，外面有狗叫,叫了一宿。

第三天我们没再往里走了，朋友说够了，看到了一些真的东西，也吃到了土豆蘸辣椒面，路过学校的时候还跟小孩打了篮球，我觉得他挺会安慰人的，回程的时候我开得更慢了，不是因为怕车坏，是因为突然不太想那么快回到高速上去，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觉得一旦回到高速，刚才那两天就像一个梦一样,被隧道吞掉。

还车的时候，成都还是那么堵，租车老板检查了一圈，说：“跑了不少啊，挡泥板松了，算了没事。”我说：“真没事？”他说：“没事，下次还来啊。”我把钥匙还给他，走出来，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天已经黑了,成都的灯光亮得刺眼。

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四个字：凉山,再去。

不是作为一篇游记，就是作为一个开过那段路的人，想说一句：路不好走，但值得，车可以租，但路上想明白的那个事儿,租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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