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租车老炮儿李某，车轮上的阆苑，不是谁都能玩明白的生意

在成都，你要是想正儿八经租个车，尤其是想整点不一样的，圈子里的老司机多半会跟你提一嘴：“去找阆苑的老李看看。”

老李，大名李建国，但在天府之国的租车江湖里，大家更习惯叫他“阆苑李”，他的“阆苑租车”铺面不大，藏在南门神仙树附近一个不太起眼的街角，门口常年停着些乍看平平无奇，细瞧却颇有味道的车子，不是什么顶级超跑，多是些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老款奔驰E、线条硬朗的二手普拉多，或者几台改装得恰到好处的商务车，玻璃门上贴的A4纸打印的“租车”二字，甚至有点褪色，和隔壁光鲜亮丽的连锁租车门店一比，寒酸得不像个做生意的地儿，可就是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电话响个不停。

我第一次去见老李，是因为想租辆能跑川西小环线、底盘扎实点又不那么扎眼的车，朋友把微信推过来，头像是辆在折多山垭口拍的旧陆巡，加了微信，言简意赅，我问车型车况，他直接甩过来几个实拍小视频，发动机声、内饰细节清清楚楚，价格报得干脆，比平台透明，但有一条：“车况我保，规矩得守，押金证照按我的来，能接受再聊。”

见到真人，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老李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件半旧的皮夹克，手里总攥着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眼睛看车的时候像鹰，聊起天来又透着股成都老街坊的散漫劲儿，他的“办公室”就是铺面后头一个小隔间，堆满了零件目录、保险单据和几张被坐得发亮的竹椅，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四川及周边自驾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满了细线。

“租车？这行当现在门槛低咯，是个车就能往外摆。”老李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但在我这儿，车不是个冷冰冰的铁疙瘩，每台车啥脾气，油耗几何，哪段路开着最稳当，甚至空调什么时候该加氟了，我都得门儿清。” 他说，曾经有个客人租了辆老GL8去云南，半夜在高速上给他打电话说车抖，老李电话里问了几个症状，直接让客人下一个出口下去，找个小修理厂，告诉师傅“大概率是左前半轴那个球笼有点旷了，先紧着看看，不行换，配件型号是……” 后来果然如此，客人回来佩服得五体投地，说这哪是租车,这是请了个远程技术顾问。

老李的规矩确实多，而且不讲价，取车时，他恨不得花半个钟头带你里外外捋一遍，哪个划痕是旧的，轮胎磨损到什么刻度，油箱盖怎么开，备胎工具在哪儿，念叨得你耳朵起茧，合同嘛，是手写补充条款比印刷体还多的那种，他坚持要跟租车人“打个照面”，聊几句。“不是信不过谁，”他解释，“车这东西，你懂它，它才伺候你，我瞅一眼，聊两句，大概就知道这兄弟开车啥路数，要是满嘴跑火车、眼神飘忽的主，给再高租金我也得琢磨琢磨，车交出去，心也跟着悬一份呢。”

他的客户，也很杂，有刚拿本想过瘾的愣头青，被他摁着先租了辆最老款的捷达练手；有拍婚纱照的工作室，常年在他这儿租那台复古味道十足的虎头奔；更多的是那些资深驴友，专门找他淘换那些能跑烂路、皮实耐造，而且坏了不心疼、到处能找到零件的老车，老李像是这些车与这些人之间的一个枢纽，一个靠经验和信任运转的节点，他手机里存着天南地北一些靠谱修理厂的电话，青藏线、川藏线沿途哪些加油站油品好，他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用他一个老客户的话说：“租老李的车，租的是个放心，还有个随时能问路的‘活地图’。”

但这生意，显然不是光靠“靠谱”就能做大的，老李也摇头：“现在大平台资本砸得凶，手机点几下车就送上门，我们这种‘手工作坊’比不了方便。” 他不开网店，不上架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车型，就守着那十几二十台精心挑来、自己摸透了的车。“我也没想做大，”他说，“车多了，我照看不过来，味道就变了，这就好比开饭馆，我就炒这几个拿手菜，来的都是熟客，或者熟客带来的朋友，图个对胃口。”

有次我问他，店名干嘛叫“阆苑”，文绉绉的，他笑了，说年轻时跑过运输，最爱四川那些弯弯绕绕、风景绝佳的山路，阆中古城去过很多次，觉得那地方又扎实又有点仙气儿。“阆苑”是神仙住的地方，他觉着，能自由自在地开车跑在好路上，看见好风景，那片刻也就是神仙日子了。“我这儿的车，就是帮大伙儿，去够一够那种日子。” 他说这话时，正蹲在一台准备出租的帕杰罗旁边，用手摸着轮胎的花纹，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平淡而认真。

后来，我确实租了他的车去了川西，一路翻山越岭，车很争气，老李在微信上问过两次情况，一次是提醒某个长下坡记得用低速挡，一次是告知前方百公里左右有他相熟的修车铺可以检查一下胎压，旅程结束还车时，他绕着车转了两圈，拍了拍引擎盖，说了句：“这老伙计，这次也没掉链子。” 那一刻,我觉得他说的不光是车。

在成都，像“阆苑租车”老李这样的生意人，或许正在被更快、更标准化的洪流推向边缘，但他那里，似乎还固执地留存着一点旧式江湖的契约——基于人对物的精通，基于面对面的判断，基于一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他的车轮上，承载的不仅仅是里程，还有一种逐渐稀薄的、带着温度与信任的出行方式，那不只是租车，那有点像，在向一个还相信“手艺”和“眼缘”的时代,缓慢地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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