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雨下得黏糊糊的,不像我们东北的雪,嘎嘣脆,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我,一个在零下二三十度里能徒手掰冻梨的哈尔滨姑娘,站在这座城市三月湿漉漉的空气里,第一次觉得自个儿有点“发蔫”,行李箱轮子碾过天府广场光滑的石板地,声音都闷闷的,来接我的朋友咧嘴一笑:“咋样,东北‘银’,咱这‘巴适’得让你骨头缝都酥了吧?”
我白他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地方,东南西北对我来说跟八卦阵似的,想撒开了玩,没个车,真就跟缺了腿儿的蚂蚱一样,蹦跶不起来,租车,必须租车!得租个带劲的,不能辜负了我这“东北女车神”(自封的)的名头。
打开手机APP,花花绿绿的车型图片跳出来,我瞬间有点眼晕,在老家,选车逻辑简单粗暴:底盘高(对付冰雪)、空间大(能装年货)、暖气足(保命要紧),可在成都……我看着那些小巧玲珑、颜色靓丽的两厢车,甚至还有嫩粉色的MINI,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够我“施展”吗?别一脚油门下去,车还在原地,我的“豪情”先窜出去了。
纠结了半小时,最终手指一落,选了辆看起来稍微“敦实”点儿的SUV,颜色嘛,没选保守的白或黑,而是挑了款他们叫“锦官橙”的——入乡随俗,咱也鲜艳一回!下单,提交驾照,买齐保险,一气呵成,取车点就在地铁口,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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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导航摸到取车点,工作人员是个笑眯眯的小哥,一口川普软绵绵的:“老师,您的车备好了哈,检查一哈嘛。” “老师?”这称呼让我这“社会我张姐”愣了两秒,绕车一周,我拿出在东北买二手车的架势,看得仔细,甚至还蹲下瞅了瞅轮胎,小哥乐了:“老师,放心嘛,我们的车况都是巴适的。”
钥匙到手,坐进驾驶室,第一感觉是:干净,真干净,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儿,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手感不错,点火,发动机声音轻快,挂挡,松手刹,轻点油门——车悄没声儿地就滑出去了,哎呦,这跟我在老家开那台吼声震天的越野车可太不一样了,安静得让我有点不习惯,像穿了双新鞋,总得先试探着走几步。
真正的考验从第一个路口开始,导航里的林志玲用甜美的声音说:“前方路口请直行。” 可我眼前是密匝匝的车流,和无数个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岔口,后视镜里,本地司机们气定神闲,而我,手心微微冒汗,终于,在疑似该直行的路口,我跟着前车小心翼翼地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得,上来就整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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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路,我发现了成都道路的“魔法”:它不像东北的棋盘格,横平竖直,而是像老榕树的根,盘根错节,还时不时来个“高架桥上桥”、“隧道里分岔”,导航说“靠左行驶”,可能意味着你要进入一个盘旋三层的立交;说“进入辅路”,你可能得在最后一秒从主路横跨三条虚线杀出去,有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像个掉进迷宫的老鼠,听着导航的“紧箍咒”,在车流里左突右冲,嘴里忍不住蹦出几句东北话:“这啥玩意儿啊!咋又不对了呢!”
但你说怪不,就在这种手忙脚乱、偶尔“路怒”(主要怒自己)的过程中,我竟然慢慢摸到点门道,我开始学会提前看路牌,不再完全依赖导航的“最后一刻提醒”;学会观察本地车的走位,他们那种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切入的节奏,透着股对这座城市脉络的了然于心,当我第一次独立且准确地把车开进春熙路地下那个像肠道一样复杂的停车场,并且成功找到空位停好时,那种成就感,不亚于在松花江冰面上甩尾漂移成功!
有了车,我的活动半径瞬间爆炸,早上可以驱车几十公里去郫都区吃一碗“苍蝇馆子”里的正宗豆瓣抄手,辣得嘶嘶哈哈,直灌冰粉;下午又能晃荡到三圣乡的农家乐,坐在花棚下喝茶打盹,看远处云雾缭绕的龙泉山;晚上,则一头扎进九眼桥的灯火里,感受这座城市的另一种脉搏,累了,就把座椅往后一放,在锦江边找个不碍事的地儿,来一个标准的“熊猫瘫”,听着雨滴轻轻敲打车顶,那感觉,确实“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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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囧事,死活找不到还车点的加油站,绕着那栋大楼转了四圈,最后才发现加油站像个害羞的姑娘,藏在立体车库的背面,还车时,小哥绕着车看了一圈,指了指前保险杠一处比指甲盖还小的刮痕——那可能是我在某个窄巷会车时,被墙角的青砖轻轻“吻”了一下,我心头一紧,准备接受“审判”,没想到小哥只是笑了笑,拿出平板点了点:“老师,小问题,您买了保险,不影响的哈,欢迎下次再来耍!”
把钥匙交还的那一刻,我竟有点不舍,这辆橙色的SUV,它不只是个交通工具,它是我这个东北“闯入者”在成都移动的“小家”和“铠甲”,它见证了我从最初的导航依赖症患者,到后来能一边开车一边吐槽“这个弯转得不如我们哈尔滨的松浦大桥丝滑”;从小心翼翼不敢变道,到后来也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灵活地“见缝插针”(是文明的那种)。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三天,72小时,这辆租来的车带我领略的,不止是宽窄巷子的人潮、熊猫基地的憨态、火锅沸腾的麻辣,它更让我触摸到成都的质地——那种在湿润空气里生长出来的、看似慢悠悠却充满生命韧性的节奏,它拆掉了我作为游客的“透明围墙”,让我得以用更深入、更自在的方式,与这片土地发生连接。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渐行渐远的川西坝子,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觉到方向盘在手中轻微的震动,听到雨刮器有节奏的唰唰声,下次再来,或许是个晴天?那我一定要租辆敞篷的,把音乐开到最大,沿着天府大道一路向南,让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嗯,就这么定了。
至于那个关于“铁锅炖自己”到“熊猫瘫”的转变?我想,大概就是当我这个习惯了在广袤冰原上驰骋的东北妹妹,最终也能在成都蜿蜒的街巷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不迫的方向感了吧,这感觉,挺好。
标签: 东北妹妹成都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