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夏天闷得像个蒸笼,我坐在蜗牛租车门店的塑料椅子上,空调嗡嗡作响,手机屏幕上,拉萨的蓝天白云照片亮得刺眼,店员小哥递过合同,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出沙沙的声响。“哥,真开去拉萨啊?咱这车虽然保养得不错,但那可是高原。”他语气里带着点劝诫,又藏着点见过太多这种冲动客人的了然。
我签下名字,笑了笑没说话,有些决定,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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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到的是一辆白色SUV,车龄三年,里程数不高不低,里外检查一遍,车身有几处不起眼的刮痕,内饰是干净的灰色,有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气息,副驾驶座上,扔着前任租客落下的半包纸巾,和一张皱巴巴的318国道简易地图,这感觉突然就对了——它不像展厅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新车,它有过故事,而现在,轮到我和它,去编织一段新的。
出发那天清晨,成都下着毛毛雨,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登山包、氧气瓶、红景天、一堆零食和自热火锅,塞得满满当当,导航设定“拉萨”,显示距离:2000多公里,数字有点唬人,但拧动车钥匙,引擎平稳低吼起来的那一刻,心里反而踏实了,这辆“蜗牛”驮着的,是我对远方那点按捺不住的念想。
驶出成都平原,景观开始像卷轴画一样缓缓拉开,雅安过后,真正的318开始了,路渐渐盘绕向上,隧道一个接一个,忽明忽暗,车子很争气,爬坡不算吃力,涡轮介入的瞬间,有种沉稳的推力,我关掉了吵嚷的音乐,只开着窗,听着风声、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还有偶尔掠过山谷的鸟鸣,租来的车有个好处,你不用担心它过去的磕碰,也不必过分忧虑未来的损耗,你们只是一段旅途的同盟,目标单纯:向前。
第一天住在康定,折多河的水声轰隆隆响了一夜,海拔已经上来了,头有点隐隐作痛,吃了片药,早早躺下,看着天花板,想起白天在泸定桥边停车拍照时,几个同样自驾的旅人凑过来聊天,听说我是租车从成都来的,都露出“会玩”的表情,其中一个大哥说:“租车好,洒脱,自己的车跑这种路,心疼。” 我心想,是啊,洒脱,这份洒脱,是“蜗牛”给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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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翻越天路十八弯和卡子拉山,公路像巨大的灰色绳索,甩在苍茫的山体上,一圈一圈,仿佛没有尽头,动力响应明显慢了,毕竟是高原,得舍得给油,我跟着前面一辆当地藏胞的皮卡,不紧不慢地开,皮卡车斗里彩色的经幡猎猎作响,在一个观景台休息,碰到一位反骑318的自行车手,脸晒得黝黑,他对我竖起大拇指,我也回敬他一个,无论什么方式行进,都在共享同一种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
车子很脏了,白色的车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黄,像穿了件征袍,在理塘的简易洗车摊,花三十块冲了冲,水渍流下来,很快又在下一段尘土路上覆上新的痕迹,没必要洗得太干净,在这条路上,太干净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经过芒康,正式进入西藏,检查站多了起来,刷身份证,领限速条,限速条是种古老又智慧的东西,逼着你慢下来,也好,正好看看风景,草原辽阔,云朵低得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牦牛群慢悠悠地横穿公路,你得停下来等,这时候,一点也不着急,租期还有五天,时间足够。
通麦天险已成通途,但怒江七十二拐依然震撼,连续不断的发卡弯,是对技术和耐心的双重考验,我开得很慢,牢牢记住租车小哥的叮嘱:稳当第一,刹车片传来轻微焦味,在观景台停下让它们降温,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江水如线,点了一支烟,手有点抖,不知是怕,还是激动,这辆租来的车,底盘被碎石敲打得噼啪作响,却异常稳健地陪我征服了这个“魔鬼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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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林芝时,风景变得湿润秀美起来,尼洋河碧绿如玉,心情也轻快不少,在车上跟着电台断断续续的藏语歌哼起来,路过一片青稞田,索性把车开下路基,在不妨碍别人的地方停了半小时,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风吹麦浪,云卷云舒,租车的自由,大概就是这种随时停靠、随时出发的任性吧。
最后一天,沿着清澈的拉萨河谷前行,远远地,布达拉宫的轮廓出现在山后,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热血沸腾,反而是一种巨大的平静,像完成了一个漫长的仪式,风尘仆仆,但内心澄澈。
把车稳稳开进拉萨市区预订好的停车场,熄火,里程表比出发时多了两千多公里,油表见底,车身满是旅行的勋章,我拍了拍方向盘:“伙计,辛苦了。”
还车手续是在拉萨的协作点办的,检查员是个藏族小伙,绕车看了一圈,看了看轮胎和底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跑得挺远,车况保持得不错。”他咧嘴笑,牙齿很白,异地还车费不便宜,但比起这一路收获的,不值一提。
站在拉萨八廓街的人流里,阳光炽烈,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SUV,它很快会被打理干净,等待下一个从成都出发的梦想,而我的行囊里,装满了雪山、草原、峡谷的风,和一辆租来的车赋予的、关于自由的全部意义。
这条路,租辆车,就能抵达,而抵达之后你会发现,重要的不是车是不是你的,而是那段路,真真正正,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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