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临时接到蓬溪一个老同学的邀请,说他父亲七十大寿,喊我过去喝杯酒,成都到蓬溪,高铁倒是有,但到了蓬溪站还得转车去镇上,我那同学家在文井镇,离县城还有二十来公里,想了下,干脆租个车,反正也就两百公里不到,早点出发,中午还能赶上正席。
于是我在手机上翻租车平台,经济型的三厢轿车一天租金一百出头,加上基础保险和手续费,总共不到三百,选了火车南站附近一个取车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开门,我六点五十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那儿擦车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姐,说话不急不慢,问我跑哪儿,我说蓬溪,她“哦”了一声,把车钥匙递过来:“蓬溪路好走,就是过金桥那边注意点,大车多。”
提车,发动,上二环高架再转成南高速,过了三环,雾气还没散干净,远点的塔吊像浮在云里,成都的早晨永远这样,车多人急,但一出三环,天就打开了,路的颜色也变浅了,我开得不算快,定速一百一,路上没几辆车,偶尔被川J牌照的野猪儿(黑车)超过去,尾灯在薄雾里拖出一条红线。
车到金桥服务区时我停了一下,买瓶水,服务区不大,厕所边上种了几棵桂花树,季节不对,只有叶子,停车场里停着两台拉商品车的半挂,司机在车底睡觉,脚伸在外面,袜子是红的,我突然觉得租车的好处就在这儿——你想停就停,不用等班车,不用跟人挤,车上有自己放的歌,空调风想吹哪儿吹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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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走,过了仓山,高速两边开始出现连绵的浅丘,庄稼地一块绿一块黄,像谁随手把颜料泼在坡上,导航里那个普通话女声说“前方进入蓬溪界”,我关掉导航,把窗户摇下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一点点烧秸秆的味道,不难闻,就是小时候放学走田埂路会闻到的那种。
十点一刻下高速,蓬溪收费站修得挺气派,但一出站,节奏立马慢下来,路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冠在头顶合拢,阳光漏下来碎银子一样洒在柏油路上,街上骑电瓶车的人多,都不戴头盔,骑得也慢,遇见熟人就停在路边说话,后面来车也不按喇叭,绕一下就走了,我突然有点恍惚,成都三环内那些抢道、加塞、闪远光的事,在这儿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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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文井镇,同学已经在路口等着,穿了件军绿色外套,比上回见面胖了一圈,见我开个川A牌照的车,他笑:“可以嘛,专门租车回来。”我说便宜,跑一趟划算,他没接话,递烟过来,我摆手说戒了,他自己点着,往镇上走,镇子不大,两条街交错,十字路口有个卖锅盔的摊子,芝麻香飘半条街,有人蹲在药房门口看手机,外放的声音特别大,是那种很老的评书,“话说秦琼打马过潼关……”
中午吃饭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其实就两个包间,外面搭了红棚子,菜上得慢,但每道都实诚,酥肉、坨子肉、自制香肠,酒是散装粮食酒,用塑料壶倒,桌上人说话声音都大,讲的是最近谁家买了新车,谁家娃娃考到绵阳去了,没人刷手机,我坐那儿,觉得自己像从另一个时空掉进来的人,成都那套快节奏的客气在这儿用不上,你只管吃肉,喝酒,听他们摆玄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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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往回走,太阳斜了,路边的树影子拉得老长,我没走来时的高速,绕道走了一段老路,经过赤城湖,水面阔得很,有几个钓鱼的人,鱼竿弯成半圆,我停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干,就看水。
回到成都已是傍晚,还车的时候那个姐问我:“蓬溪好不好耍?”我说不叫耍,叫待着,她笑:“那你下次去蓬溪,记得吃姜糕,手工作坊的那种。”
晚上整理手机照片,翻到一张在文井镇路边拍的:一条狗趴在梧桐树下,旁边停着两辆电瓶车,再远点是个卖竹编背篓的摊子,没人看守,我把照片发给同学,他回了一句:“你该多耍一天。”
我没回,心里想的是,下次还租个车去,慢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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