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台破捷达去汶川，结果半路被一个卖樱桃的大姐拦下了

上个月的事儿了。

本来没打算写这篇,但今天收拾后备箱，翻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头还躺着几颗干瘪的车厘子，黑红黑红的，已经有点发黏了，一下子就把我拽回那条路上去了。

那天早上在成都取车,神州租车点的小哥叼着根没点的烟，把钥匙扔给我：“捷达，手动，车况一般，但跑汶川够了。”我问有没有好点儿的，他斜我一眼：“哥，这价位你还要啥自行车？再说去汶川的路现在好得很，又不是08年。”

我想想也是,就签了字。

出了城,导航一开，走都汶高速，说实话，路确实好，好得有点不像去川西，隧道一个接一个，车不多，我摇下窗户，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跟成都的闷热两码事，音响里放着赵雷的《成都》，放到一半觉得不对味，切了。

过映秀的时候,我下意识慢下来了，那个地方……你经过它，不可能不想起点什么，山体上还能看到当年滑坡留下的痕迹，像一道结了痂的疤，新修的房子很整齐，但你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我没停车，就慢慢开过去了。

然后路就开始变了,下高速走国道，路面还行，但弯多了，坡多了，捷达这车吧，你别说，手动挡在这种路上还挺带劲，二档三档来回切，发动机呜呜叫，有种跟自己较劲的快感，就是座椅硬得跟条凳似的，开了不到俩小时，尾巴骨开始抗议了。

过了绵虒,路边开始出现卖水果的摊子，一张桌子，几筐樱桃，打着“汶川车厘子”的牌子，我没在意，继续往前开。

结果刚过一个弯,前面路边站了个大姐，五十来岁，穿个蓝底白花的外套，手臂上套着防晒袖套，冲我的车挥手，我看她脚边两个大竹筐，红艳艳的一片，应该是卖樱桃的，我以为她要招呼我买，就减了速准备绕过去。

谁知她直接站到路中间一点,手里举着个手机，另一只手指着我的车，我摇下窗户，听见她喊：“老师！老师！能不能捎我一截？”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跑川西这条线，搭车的事儿不稀奇，但像她这样直接拦出租公司的车的，不多。

“你去哪儿嘛？”我用还算正宗的成都话问她。

“就前头，威州，十来分钟。”她指了指前面。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副驾驶，上面放了我的相机包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我说你等下，把东西扔后座去了，然后开了门锁。

大姐上车,先道了谢，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在座椅上铺开，才坐上去，我说你这不是讲究嘛，她笑，说怕把你车坐脏了，我说这车本来就不新，没事。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她先开口：“你一个人去汶川耍哇？”

我说嗯,随便转转。

她说：“现在去县城的路好得很，你成都租个车，来去方便。”

我问她：“你怎么在这边卖樱桃？摊子呢？”

她叹了口气,说：“摊子在前头，我周末才来，今天出来得早，想搭个顺路车去批发市场问问价，结果我女婿说好来接我，路上又堵起了，喊我等，我看你车过来，心想碰碰运气嘛。”

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抓着门上的拉手，可能不太信任我的车技，我为了让她放松点，把音乐关了，问她今年樱桃咋样。

她一下子来精神了,开始给我讲，“雨水多，甜的少，但个头大，你尝不尝？我筐里有。”

我说不用不用,开车呢。

结果她直接转身,从后座把那筐樱桃抱起来（我一般不太喜欢别人动我后座，但看她那动作，又挺大大方方的），挑了几颗递过来，红的像红宝石，上面还有层薄薄的灰，她说这没啥，山里的土，干净得很。

我接过来,没擦，直接丢嘴里一颗，甜，带点果酸，那个味道很浓郁，跟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

她看我吃了,就笑了，说：“甜吧？我们这地方，光照足，昼夜温差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租车来川西，走高速虽然快，但真正的“汶川味道”其实是这种路边的人情味，你开再好的车，走再快的路，如果不停下来跟人说句话，那这段路就只是里程数而已。

到威州县城把她放下,她非要塞我一袋樱桃，说不要钱，我推辞不过，就收了，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坐在车里又吃了好几颗。

捷达的空调不太行,吹出来的风带着灰尘味，我摇下窗户，看那个大姐背着筐走进市场，蓝底白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我继续往理县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次卖樱桃的，但我没有再停下来。

那袋樱桃,我带到理县，又带回成都，最后放忘了，今天翻出来，已经不能吃了。

但那个味道,还留在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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