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五天车，我把油门踩进了生活里

来成都之前，朋友跟我说，你到了那儿别急着打车，租个车开两天，我问为什么，他说成都的路是摊开的，你坐车是路过,开车才是进去。

我没全信，但还是租了，五天，一辆白色卡罗拉，租金加保险费一天一百出头，取车的时候车行老板叼着烟，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说：“随便开，别撞到熊猫就行。”

成都的四月底，天气已经有点黏糊了，早上从双流那边取了车，第一件事就是往市区里钻，导航把我带上二环高架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紧张是多余的，成都的司机们有种默契的松弛感，并线没人按喇叭，顶多闪一下灯，像在说“你请”，哪怕他自己也被堵在车流里,他们好像并不急着去什么地方。

我开着车在大慈寺附近转，想找个停车场，看见一个小区门口立着手写的纸板：“停车10元一次，过夜20，不刀。”看门大爷在藤椅里打瞌睡，我招了下手，他眼皮都没抬，指了指空位，我把车停进去，车头朝着一棵黄桷树，正前方是一楼人家的防盗窗,窗子里飘出一阵青花椒的香气。

那一刻我觉得这车租对了,坐地铁你闻不到这个。

第二天去都江堰，出了绕城，车速刚起来，路就变成了山，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截，外面的风带着泥土和竹叶的味道，车里广播正好放本地交通台，主持人说今天成灌高速有雾，大家开慢点，结果我一路过去，雾是没有的，只看到远处青城山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化在天边。

路上遇到一个赶羊人，赶着五六只黑山羊走在应急车道边上，我减速，他回头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这场景在城里不会发生。

下午回成都已经快七点，天还没黑，导航把我导进一条小巷子，前面堵着一辆卖西瓜的三轮车，我耐心等着，后面的车也不催，卖瓜的大姐扯着嗓子喊：“包开包甜，不甜你拿回来甩我脸上。”旁边一骑电瓶车的阿姨停下来，挑了个小的，当场切开，红瓤黑籽，她让我先过，我摆摆手，在车里看她吃瓜，这种时间成本，在别处是急,在成都是生活。

第三天，我接了个顺风车订单，一对情侣，从玉林去东郊记忆，小伙子上车就掏纸巾擦手，说刚吃完火锅，姑娘在副驾后面补口红，他们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不是，来玩的，小伙子说那你要去芳草街，晚上有家串串香，牛肉嫩得不像话，我嘴上说“好好好”，心里想,晚上我确实得去。

送完他们，我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看电子路牌上滚动的“成都不会辜负每一个晚归的人”，我笑了，这广告词写得,好像晚归的人都在等一句安慰似的。

晚上真去吃了串串，车停在路边划了线的车位里，扫码交费，前一个小时免费，我拿了一大盘牛肉，辣得脑门冒汗，旁边桌坐了几个中年人，喝着豆奶，聊的是家里小孩的期中考试，我一边吃一边想，如果没车,这个点我可能还在地铁口犹豫要不要扫一辆共享单车。

第四天下雨，雨刮器有点老化，玻璃上总是留一层薄薄的水痕，我去了一家洗车店，师傅十几分钟就弄完了，还顺手帮我把后视镜调了，他说：“你这车是租的吧？离合器有点高。”我点头，他笑了笑，“租车公司的车都这样，别去山里走烂路。”

我本来还想去趟乐山，听人说了甜皮鸭好吃，但下午雨越下越大，我就在锦江区找了个商场，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在咖啡馆里发了一下午呆，其实租车不一定要天天跑远路，有时候有个车,就等于多了个可以随时撤退的角落。

第五天还车，车行老板照旧叼着烟，围着车转了三圈，连后备箱都打开看了一眼，我有点紧张，怕他说什么，结果他抬头问我：“机场还是东站？要不要我找个人送你。”

我说不用，打车就行，他说那行，押金晚上退，说完又补一句：“下次来订个SUV，带你去汶川跑一圈，那才叫路。”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守着几台车，每天看着有人兴冲冲地开走，满身尘土地开回来，那些车都旧了,但每一辆都像是吞了不少故事。

回程的飞机上，我翻手机里的照片，最多的是车窗外的路，和路上那些不紧不慢的人，租车的意义可能就在这儿：你不是在赶景点，而是在城市里,临时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流动。

要我说，成都这地方，真不适合走马观花，它像一碗盖碗茶，你得自己揭开盖子，等热气散一点,再慢慢吹着喝。

而车，就是让你能端着这碗茶,走到哪里都不会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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