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辆老霸道走317，才到观音桥我就想把车退了

上个月初,我干了件自己都觉得有点疯的事。

在成都双流机场旁边的一家租车行，我没怎么还价就签了合同，租了一台08年的丰田霸道4.0，目的地是拉萨,走317。

车行老板叼着烟，把钥匙扔给我说：“兄弟，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但跑317，它比你家亲戚还亲。”我当时觉得他在说段子,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出发那天成都还在下小雨，都江堰一过，都汶高速两边的山就开始压过来，隧道一个接一个，收音机里开始出现雪花声，我下意识把座椅往前调了调,好像这样能离前面的路更近一点。

到映秀下高速,真正的317才算开始。

其实我本来是想走318的，网上都说那条线成熟，吃住方便，加油站多，但我这个人有点轴，总觉得318被说得太像一条网红打卡路线了，什么“此生必驾”，什么“最美景观大道”，听多了反而没劲，317不一样，网上关于它的信息零零散散的，有说路烂的，有说补给少的,还有人说一个人别轻易走。

我就偏想试试。

第一天夜宿观音桥镇，镇子不大，沿着梭磨河排开，傍晚的时候云压得很低，河水的声响大得像在发电，我找了一家藏民开的旅馆，老板叫扎西，看我一个人开川A的霸道进来，多看了两眼车牌，用带口音的普通话问：“去色达还是甘孜？”

我说去拉萨。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递给我一把钥匙，又补了一句：“明天翻翁达山，慢点。”

夜里我躺在床上，开始有点后悔，不是怕路难走，是突然觉得这趟出门的理由有点说不上来，人家进藏要么为了信仰，要么为了拍视频，要么为了失恋疗伤，我呢？就是因为在成都吃火锅的时候刷到一条视频，说317是一条“被低估的进藏公路”,然后我就把租车电话打了。

第二天起得很早，观音桥的气温比成都低了至少十度，车窗上一层薄冰，我打着车，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像是跟我一样没睡醒，出镇子没多远就开始爬坡，路倒还行，柏油路，但弯多得像拧麻花，一个弯刚拐过去，前面突然出现一辆大货车的尾巴，我赶紧点刹车，右后轮压到路肩,溅起一蓬碎石。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车行老板签合同时的一句话：“保险买的是基础险，轮胎和底盘不赔。”

好在没出事。

翻过翁达山垭口，天突然晴了，那种晴法很怪，像是有人把头顶的云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把对面山上的经幡照得发亮，我靠边停车，熄了火，站在路边发了五分钟呆，风很大，吹得冲锋衣猎猎响,但一点都不觉得冷。

从色达到甘孜县那段路，我开始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孤独感”，不是那种矫情的孤独，是路上真的没几辆车，偶尔碰见一个骑行的，裹得像个粽子，朝我竖个大拇指，我也按一下喇叭回个礼，喇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很远，像扔了块石头到湖里,波纹散开就没了。

晚上到甘孜县城加油的时候，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问我：“你这车烧机油不？”我说没注意，他让我打开引擎盖看看，然后指着一处渗油的地方说：“老霸道都这样，过了雀儿山更明显，后备箱备一桶机油稳妥点。”

我赶紧在县城买了桶机油，还多买了两瓶防冻液，回到车上，开始认真听发动机的声音，果然，怠速的时候有一种很细的“嗒嗒”声，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引擎盖，不仔细听真听不出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台车是有脾气的，像一匹老马，不声不响,但你要知道它哪里不舒服。

后面的路越来越野，从德格往江达走，有一段在修路，单边放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时候，底盘传来密集的震动，像有人在座位底下放了一台缝纫机，我整个人跟着方向盘一起抖，抖到最后手都有点麻，导航时不时失去信号，屏幕上那个小箭头停在原地不动,好像它也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我关掉导航，打开车窗，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气温很低，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小时候老家冬天晒被子的那种味，混着一点点牛粪和泥土的气息，说不清,但好闻。

到昌都那天，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台老霸道的脾气，它起步慢，但爬坡有劲；方向有点旷，但在烂路上反而好控；最让我意外的是油耗，加满一箱油，一直跑到亮灯，算了算，竟然不到十四个，对于一台四驱越野来说,我觉得很可以了。

在昌都住了一晚，第二天往类乌齐走，这段路的风景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逼仄的峡谷，而是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远处是雪山，近处是牦牛，路边的公里桩一个接一个往后倒，我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而我希望它没有尽头。

但往往人一放松,事情就来了。

过了丁青没多远，胎压报警灯突然亮了，我下车一看，左后轮扎了一根钉子，不大，但气漏得很快，我蹲在路边换备胎，海拔将近四千，拧几个螺丝就喘得不行，好不容易换好，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扶住车门缓了好几秒。

那一刻我就想，如果这趟是开自己的车，我得心疼成什么样？幸好是租的，可转念又一想，就这台老霸道，陪我颠了上千公里，现在扎了胎,我居然有点心疼它。

到那曲的前一晚，我在索县的川菜馆吃了盘回锅肉，老板娘是自贡人，听到我口音，多给我盛了碗萝卜汤，她说每年都有四川人租车跑317，她见过开QQ的，见过开特斯拉的，也见过开房车结果在垭口冻成狗的，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开霸道来，算是懂行的。”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得意。

最后从那曲到拉萨，路已经很好了，我反而有点失落，像是一部电影快放到结尾，旁边的人提前开始收拾东西，到了布达拉宫前面，我没停车，只是从它面前慢慢开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靠边停下，给车行老板发了条消息：到了,车没退。

他回了个笑脸，说：下次走阿里北线,给你留台陆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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