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环线自驾血泪史，从成都租车去稻城，我交了多少学费

九月十二号早上七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我站在成都双流附近一个堆满灰尘的停车场里，对着手里那把车钥匙发呆，钥匙上贴着褪色的标签，模模糊糊能看出来“川A·XXXXX”几个字，工作人员叼着烟给我指车位：“那辆白色探岳，油加满了，环线跑完还回来就行。”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我要开的不过是去趟春熙路。

可我要去的是稻城,从成都出发，走雅安、康定、新都桥、理塘，一路翻山越岭到稻城亚丁，然后再从乡城、得荣那边绕回来，全程一千六百多公里，海拔落差超过四千米，这条路我在心里盘算了两年，看了无数攻略，收藏了各种“川西自驾必看”的帖子，结果真到了出发那一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先说说我为什么选择租车而不是开自己的,很简单，我的小轿车底盘太低，走318国道那些被大货车碾出来的坑洼路面，基本上就是去找死，而且川西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早上穿短袖中午就得套羽绒服，路况也跟着天气一起发疯，这次我租的是一辆2.0T的四驱探岳，一天三百出头，押金八千，买了全险，全险这个事儿我得单独拿出来说，因为后面发生的事证明这钱花得太值了。

出成都市区上成雅高速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高速路况好得让人产生错觉，觉得去稻城也不过如此，我在车里放着许巍的歌，空调开到二十二度，副驾驶座位上搁着一袋红星兔丁，心情好得不得了，结果一到雅安地界就开始下雨，雨刮器开到最快档都刮不干净的那种倾盆大雨，过了天全服务区，海拔开始往上爬，耳朵出现轻微的闷胀感，我咽了几口唾沫，心想这才哪到哪。

真正让我开始后悔的是翻越折多山那一段,折多山海拔四千二百多，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开车上这么高的地方，弯道上全是大雾，能见度大概只有十来米，对面时不时窜出一辆重卡，打着刺眼的远光灯呼啸而过，我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指关节都发白了，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表情像在考科目二，更要命的是车开始出现高原反应——不是我，是车，涡轮迟滞变得特别明显，踩下油门要等一秒多才有反应，超车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傍晚六点多到的康定,找了一家牦牛肉汤锅猛吃了一顿，老板是个藏族人，看我一个人开车上来，给我倒了杯酥油茶，说小伙子你这会儿来还算好，上个月这条路上还下雪呢，我跟他说我明天要继续往理塘方向走，他摇了摇头说那你得早点出发，雅江到理塘那段路最近在修，单向放行。

老板说得没错,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我困在雅江往理塘方向的某个无名路段上，前面排了望不到头的车龙，说是修路，其实就是把原来被塌方毁掉的路面重新铺一下，两台挖掘机慢悠悠地在那儿作业，每隔四十分钟放行一次，我熄了火下车透气，旁边一辆川A牌照的普拉多车主递给我一根烟，问我一个人自驾啊，我说是，他笑了下说那你胆子挺大，这位大哥姓周，跑了七八年川藏线，他告诉我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消息——他说你看旁边山体上那些裂缝没，前两天刚掉下来一块石头，把一辆租车公司的SUV前挡风玻璃砸了个稀碎，还好人没事，但车基本废了，租车的人赔了将近两万。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我那辆白色探岳,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租车合同，心里默默感谢自己买了全险，周大哥说租车自驾川西，其他钱都能省，保险的钱绝对不能省，高海拔地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轮胎爆了、底盘磕了、玻璃碎了，随便一样修起来都是天价，他说他见过最惨的一个，在理塘那边把车开到沟里去了，拖车费加维修费干出去三万多，租车押金全扣完还得补差价。

从理塘到稻城那两百多公里,是我开过最美也最折磨人的路，美是真的美，海子山上的石头像是从外星球搬来的，大大小小的海子在阳光下蓝得不真实，远处的格聂神山若隐若现，云在半山腰缠着，像一条白色的哈达，但路也是真的烂，冻土路段把路面拱得跟波浪一样，车开快了直接起飞，开慢了又被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有一段砂石路大概二十公里，全是炮弹坑，我小心翼翼地把车速控制在三十码，底盘还是刮了两下，那声音听着跟刮在自己骨头上似的，心疼得我龇牙咧嘴。

在稻城亚丁景区门口,我碰到一对从广东来的情侣，他们是飞到稻城机场然后联系当地包车进来的，聊起来才知道，他们本来也打算租车自驾，但后来算了一笔账，租车费用加上油费过路费，跟包车接送的价格差不了太多，而且包车司机熟悉路况，知道哪里能停哪里不能停，省心得多，那个男生说他们找的接送师傅是本地人，开一辆改装过的猎豹，底盘加高了，轮胎换了越野胎，走烂路跟走平地一样，我听了有点心动，但转念一想，自驾的那种掌控感和自由度，是坐车永远体会不到的，你可以在任何想停的地方停下来，在海子山某个无名的小湖边坐半小时发呆，看到路边有卖牦牛酸奶的藏族阿妈就靠边停车去买一碗，这种随性不是包车能给的，当然代价就是精神和钱包的双重考验。

返程的时候我选了乡城那条路,路况比318稍微好一些，但更窄更险，有一段盘山公路连续十几个回头弯，开完之后我感觉自己打方向盘的手都在抖，经过一个隧道的时候，里面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前面几米的距离，隧道壁上往下渗水，滴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回到成都还车那天,租车行的小哥绕着车检查了将近二十分钟，把底盘升起来看了又看，最后指着底盘护板上几道划痕说这个得扣点钱，我说我买了全险，他顿了一下，翻了翻合同，说行吧那这次就算了，我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回程的高铁上我算了算这趟的总花费,租车六天加上油费过路费住宿吃饭门票，将近九千块，贵吗？确实不便宜，值吗？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海子山上的那片天，蓝得像被谁调过饱和度一样不真实，想起在新都桥看到的贡嘎雪山日照金山，想起理塘草原上迎面吹过来的风里混着青稞和牛粪的味道，这些东西没法用值不值来衡量。

如果你也打算从成都租车去稻城,我给你几个掏心窝子的建议：第一，SUV是底线，四驱最好，别拿轿车去冒险；第二，全险一定要买，别心疼那几百块钱；第三，提前下好离线地图，川西很多路段没信号；第四，见到加油站就把油加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加油站还有多远、开着没有；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慢，开慢点，别赶路，风景都在路上，不在终点，稻城亚丁的雪山和海子确实美，但真正让我记住的，是那些在路上摇下车窗就能看到的、不需要门票的、猝不及防撞进眼睛里的瞬间。

这一路我把车开到过海拔四千七的垭口,也开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在悬崖边上的单行道和对面的重卡擦肩而过，也在深夜十点的盘山路上被满天的星星照得差点哭出来，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一个人自驾这条路线，我会说，这是我今年做过最疯狂也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租车还是包车接送,这事儿没有标准答案，你要的是省心和安全，那就找靠谱的接送服务，本地司机熟悉每一段烂路和每一个暗弯，你要的是自由和体验，那就自己握紧方向盘，去感受每一脚油门和每一次刹车带给你的真实，不管选哪种方式，川西都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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