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营门口,听起来像个军事要塞,其实早就是车来车往的烟火人间了,你要是站在营门口立交桥往下看,会发现这里的租车行比茶馆还密集——不是那种亮闪闪的4S店,而是些接地气的小门脸,招牌褪了色,卷帘门半开着,老板就坐在塑料凳上泡茶。
老陈的“顺风租车”开了十二年,铺面不大,二十来辆车整齐排着,从五菱宏光到帕萨特都有,问他为啥选这儿,他嘬了口茶:“营门口嘛,成都的肚脐眼儿,去哪儿都方便。”这话不假,往北是火车站,往南是市中心,东西两边连着好几个批发市场,来租车的人五花八门:有刚拿驾照手痒的大学生,有进货的小老板,还有外地来旅游的一家老小。
我见过最有趣的租客是个搞直播的小伙子,租了辆粉色MINI,说要拍“成都浪漫一日游”,结果第三天灰溜溜回来换车:“哥,这车后备箱连个三脚架都放不下。”老陈也不恼,给他换了辆SUV,还少算了半天租金。“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他说,“我儿子也在搞什么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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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口的租车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人下菜碟,你要是西装革履来租奔驰,押金得多交两千;但要是附近菜市场的王阿姨来租小面包拉货,身份证押这儿就行,这种人情味儿,是连锁租车公司学不来的,有次半夜两点,一个产妇家属来敲门要车去医院,值班的小伙计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车开出来了——租车行的车都出去了。
车子在这里是有故事的,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老捷达,见证过七对新人的婚礼;银色GL8的副驾上,永远放着本成都美食地图,是上个美国留学生留下的;最旧的那辆金杯,车厢里还贴着2013年抗震救灾的通行证,老陈说:“车跟人一样,跑得路多了,就有魂了。”
当然也有糟心事儿,上个月有辆奥迪A6还回来时,后排座椅缝里塞满了烧烤签子,还有个租去川西的,回来时保险杠都快掉了,说是“牦牛顶的”,老陈摆摆手:“算了算了,跑高原的车,哪有不带伤回来的。”他修车厂就在后面,老师傅敲敲打打,三天又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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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点是营门口最热闹的时候,租车的、还车的、讨价还价的、坐在马路牙子上等验车的,混着隔壁串串香的香味,活脱脱一幅市井画卷,你会听见各种口音:乐山话的在问“能不能少点嘛”,东北腔的嚷嚷“这刮痕真不是我整的”,还有个广东老板坚持要租右舵车——虽然全中国都找不到。
有个现象挺有意思:疫情之后,来租商务车的人特别多,一问才知道,好多公司把班车取消了,员工拼车上下班,于是七座的MPV成了抢手货,早上七点就被人开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里程表跳得比出租车还快。“这也算共享经济嘛,”老陈开玩笑,“不过我们这叫‘共享方向盘’。”
天黑下来时,营门口的霓虹灯亮了,租车行的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暖光,卷帘门拉下一半,里头还亮着灯,老陈在算账,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小伙计在洗车,水花溅起彩虹;明天要租出去的车已经加满了油,钥匙整整齐齐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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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那个直播的小伙子,上周居然回来了,不是租车,是来拍视频的。“我要做个系列,叫《成都车轮上的24小时》,”他兴奋地说,“第一家就从你们这儿开始。”老陈给他泡了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像这个城市的路网。
离开时回头再看,营门口立交桥上的车灯汇成流动的河,那些租出去的车,此刻正散落在成都的各个角落:也许有辆SUV正堵在春熙路,有辆小面包正在华西坝卸货,还有那辆粉色MINI,可能正停在九眼桥边,等着载某个浪漫的故事回家。
租车行嘛,说到底租的不是车,是段暂时的自由,方向在你手里,油表会提醒你归期,而营门口那盏灯,总亮着等你回来交钥匙,这大概就是成都的可爱之处——再现代的都市,也总有个地方,用最旧的方式,给你最踏实的方便。
对了,如果你哪天路过营门口,看见哪家租车行门口摆着象棋摊,那准是老陈的店,输他一盘棋,租车能打九折——这是江湖规矩,地图上可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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