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租车行老板老张,递过钥匙的时候总会补一句:“回来记得跟我说说路上的事。”他租出去的每辆车,似乎都成了他的眼线,替他去看他看了无数遍却永远看不够的318,我这次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二手城市SUV,底盘被悄悄升高了几寸,轮胎换成了更粗犷的AT胎,老张拍着引擎盖:“别看它年纪大,脾气好,耐操,高反比有些新车还轻。”车身上有几道不起眼的划痕,他特意没处理,“这都是故事,留给你添新的。”
果然,车一过雅安,进入真正的山区,这辆“老伙计”就开始显现出它的个性,油门响应变得有点“思考人生”,特别是爬那些漫长的上坡时,你得提前那么半秒踩下去,它才不情不愿地提起速度,变速箱的换挡逻辑,在海拔三千五以上,也变得像高原天气一样难以捉摸,但这恰恰对了我的胃口——太顺滑、太安静,反而会让人忘了这是在用肉身和机器,对抗地球的褶皱。
真正的故事,是从“捡人”开始的,在康定城外一个观景台,我停车拍照,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凑过来,指了指我车顶的空置行李架:“大哥,能捎一段到新都桥不?班车还得等两小时。”他叫小野,是个辞职出来“流浪”的程序员,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野性气息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原本只有我和音乐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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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这辆租来的车,仿佛有了磁力,在理塘的西城门,我们“捡”了两位徒步的姑娘,她们的鞋底几乎磨穿,脸上却闪着兴奋的光;在怒江七十二拐下面一个简陋的修车铺,一位独自骑行、自行车却爆胎的大叔,也被我们“塞”进了后座,他的自行车则委屈地“骑”在了行李架上,车厢越来越满,气味越来越复杂,零食包装袋、空水瓶开始出现在脚垫上,聊天的话题从“你从哪来”跳到“为什么要出来”,再跳到某个毫无意义的冷笑话,然后一车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辆原本陌生的、冰冷的租赁物,因为承载了这些短暂交汇的生命,迅速变得温热、生动起来,它的底盘传来过金沙江的咆哮,车窗上溅过然乌湖的雨,座椅缝隙里可能落进了东达山垭口的雪粒,而更多的,是留下了我们这些临时乘客的体温、笑声和那些关于迷茫与寻找的窃窃私语,它不再仅仅是老张的车,或是我的临时座驾,它成了我们几个人,在那几天里,移动的、共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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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妙的是与车的磨合,我开始熟悉它爬坡时发动机那种沉闷而固执的吼声,那是它在努力;也习惯了在某个急弯后,轻点刹车时它传来的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抖动,像是提醒,又像是默契的回应,有一次在业拉山下长坡,频繁刹车导致刹车片过热,闻到隐约的焦糊味,我们停在路边,看着山涧腾起的水汽,等它“冷静”,那一刻,没有焦虑,反而像在给一位喘粗气的伙伴擦汗,小野递过来一瓶水:“车跟人一样,累了也得歇。”
分别的时刻来得很快,在拉萨郊外的一个青旅门口,大家卸下行李,没有过多的告别,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拥抱了一下,互相说着“路上小心”、“后会有期”,我看着他们背着行囊,走向不同的方向,融入拉萨街头的阳光里,车里突然空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那些热闹的痕迹还在——副驾座位调节的角度、后座一条忘记带走的头巾、地板上的几点干涸的泥印,但温度正在迅速消散。
我把车开回约定的还车点,老张已经在等了,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看了看轮胎,摸了摸引擎盖,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新添的、微不足道的尘土和细痕上。“这一趟,够它回味半年的了。”他笑着说,没有检查那些细节,只是接过钥匙,“故事怎么样?”
“车不错,”我顿了顿,看着这个载我翻山越岭、又装满了故事的铁皮伙伴,“人更好。”
他哈哈一笑,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我知道,这辆车的下一位租客,又会带着它驶向未知的远方,继续书写老张永远听不完的故事,这趟旅程最珍贵的,不是最终抵达的布达拉宫,而是这辆租来的车里,那段装满风声、笑语和短暂真诚的、滚烫的时光,车是租的,但路是真的,遇见的人,和那一刻的自在,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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