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盯着手机地图上那条蜿蜒2300多公里的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租辆车,从北京一路开到成都?
这个想法像野草一样疯长,飞机太快,高铁太稳,只有四个轮子贴着大地滚动,才能尝到“在路上”的真实滋味,我在租车APP上划拉了半天,最终选了辆白色SUV——空间大,底盘高,看起来能扛住各种未知路况,取车点就在东四环边上,手续简单得让人意外,刷个身份证,签个字,钥匙就到手了,坐进驾驶座,调整好椅背和后视镜,那一刻,感觉整条路都是我的。
真正开出北京城,已经是傍晚,京港澳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最初的兴奋很快被重复的风景和腰背的酸胀取代,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场跋涉,第一个服务区,我停下车,买了瓶冰水贴在额头上,旁边停着辆河北牌照的大货车,司机师傅正蹲在车边吃泡面,热气糊了一眼镜片,他抬头看我一眼,咧嘴笑了:“小伙子,一个人开长途啊?有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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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量?不如说是一时冲动,但车轮已经转动,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进入山西境内,山多了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灯光在车窗上明明灭灭,像在穿越时空隧道,太旧高速那段路况有些年头了,颠簸感明显,我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不知名的本地电台,里面正放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信号时断时续,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奇怪的是,这种不完美反而让人安心——你明确地知道,自己正身处一个具体的地方,而不是被封装在某个恒温恒湿的运输胶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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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汾服务区过夜是个临时的决定,原计划是开到西安,但肩膀的僵硬和注意力的涣散在提醒我:别逞强,租车的好处就在这儿,行程完全自己说了算,我把座椅放倒,透过天窗看外面一小块天空,没有星星,只有服务区灯光染出的暗橙色,远处重型卡车启动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人声,混成一种粗糙的夜曲,这和在酒店标准间里听到的中央空调低鸣,是完全不同的睡眠伴奏。
第二天穿越秦岭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蜀道难”,连绵的群山扑面而来,高速路像一条细带子,在悬崖和隧道间反复缠绕,我开得格外小心,双手紧握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但当你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深谷之中云雾缭绕,翠绿的山体在阳光下层次分明,那种震撼是任何航拍视频都无法给予的,我忍不住在观景台停车,什么也不做,就靠着护栏看了十分钟,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也把连日开车的疲惫吹散了不少,这一刻,完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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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川盆地,空气变得湿润,景色也柔和起来,在剑门关服务区,我遇到了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开着一辆小巧的两厢车从辽宁过来,老爷子说,退休了,时间多,就想慢慢看看中国。“导航一设,跟着走就是了,看到喜欢的地方就下去住两天。”老太太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充,“自己开车,家就在路上。”他们的车后窗里,塞着一只毛绒熊猫和几包吃了一半的零食,那种随意又温馨的生活感,瞬间击中了我,这或许才是租车长途旅行的精髓——它不仅仅是从A到B的位移,更是把一段生活,铺展在了沿途的公路上。
抵达成都,把车还到指定网点时,里程表停在了2356公里,工作人员绕着车检查了一圈,利落地办了手续,交还钥匙的那一刻,竟有点不舍,这辆白色的SUV,从陌生到熟悉,它载着我穿越了平原、山地、盆地,听过我跟着电台的荒腔走板,也沉默地陪我看过最壮丽的日落,它成了一个临时的伙伴。
回望这次旅程,如果问我租车横跨半个中国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可能不是省了机票钱,也不是所谓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永远伴随着责任,比如对路况的关注,对车况的检查,对疲劳的抵抗,它更像一种“连接”,你通过方向盘和踏板,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段路面的起伏,通过车窗,毫无阻隔地吸入每个区域不同的空气——华北的干燥,关中平原的尘土,秦岭的清凉,蜀地的温润,你和服务区里天南地北的人闲聊几句,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出口犹豫一下是否要下去觅食,你的行程被天气、心情和身体状态微妙地影响着,充满了不确定的枝杈。
这种略带笨拙、无法被完全规划的体验,在这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时代,反而成了一种奢侈,它让你重新找回对距离的敬畏,对土地的感知,从北京到成都,不再仅仅是飞行两小时屏幕上的一个动画图示,而是你用身体的疲惫、眼睛的收获和油箱里真实的汽油,一寸一寸丈量过来的、扎实无比的距离。
如果你也有时间,也有那么一点疯狂的念头,不妨试试租辆车,去征服一段漫长的路,它给你的回馈,远比你想的要多,毕竟,最美的风景,不只在目的地,更在那条只有你自己知道怎么开过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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