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终于干了件念叨了三年的事——飞成都,租车,走318。
去之前做了半个月攻略,小红书都快翻烂了,最后在一堆租车行里挑了个评价不多但每条都很实在的,老板姓陈,电话打过去声音沙哑,像刚睡醒。“坦克300,车况你放心,押金八千,还车时退,底盘护板已经装了,轮胎是AT胎,你只管开。”我问要不要签什么附加协议,他说你把身份证和驾照拍照发我,到了直接验车。
到成都那天是下午四点,双流机场出来热浪扑脸,陈哥开了辆GL8来接,把我拉到机场附近一个露天停车场,车就停在那儿,灰扑扑的,轮眉上还沾着上一趟的泥,他绕车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轮胎,说:“左后轮补过一次,其他都是原厂,油加满了,你回来也加满。”我们对着手机把车四周拍了视频,前杠有个小划痕,陈哥说不用管,上次客人蹭的,他懒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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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车,座椅上套着那种深灰色帆布座套,方向盘包了层薄皮,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陈哥站在车窗外说:“别赶夜路,特别是折多山之后那段,晚上有暗冰,喇叭声音有点劈,你没事别按。”
开出成都时,天开始下雨,G5京昆高速上车不多,我试着踩了脚刹车,有点软,但没到要修的程度,到雅安天就阴得厉害,山像泡在水里,我在服务区停车买了包槟榔,没吃,摆在扶手箱上了,感觉像个仪式。
第一天只开到康定,路过泸定桥的时候下去看了一眼,铁索上全是人,风吹过来桥在晃,我举着手机想拍段视频,旁边一个大爷说:“你手别抖嘛。”我低头看,手真的在抖,可能是没睡好。
康定晚上冷得不像五月,旅馆老板说你们这车底盘高,明天翻折多山应该没事,我问他路上查不查车,他摆摆手说:“你们正规租的,怕啥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楼下停了一排车,基本都是坦克300,还有两辆陆巡,有个广东牌照的,前挡风上贴着“此生必驾318”,我坐在车里吃了个面包,水温表没动,空调开了半分钟才开始出热风,折多山垭口雾大得能拧出水,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开着双闪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车里的电台滋滋啦啦,全是电流声,过了垭口开始下小冰粒,打得引擎盖噼里啪啦,像锅里炸黄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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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段时间,陈哥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催行程,就是问了一句:“到哪了?车水温高不高?”我说在折多山下来那段,他说:“你注意看仪表盘,有时候高原上传感器会误报,别慌就行。”说完就挂了,我看了眼仪表盘,果然,黄色发动机灯亮了,但我知道是误报,所以没靠边停。
去新都桥的路有段在修,单边放行,前面车排了半公里,几个藏族大叔骑着摩托车在车队缝隙里窜,我摇下车窗,一个小孩递过来一把野花,说十块钱,我买了,放在副驾,花上全是雨水,像刚从梦里摘出来的。
新都桥的民宿老板听说我车是租的,多看了两眼,说:“你们这车结实,有辆轿车昨晚陷在塔公那边了,叫了拖车,三千。”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后面的路我没按常理走,没去稻城亚丁,也没拐进色达,我在理塘多住了一晚,白天在长青春科尔寺外头看人转经,一群牦牛慢悠悠过马路,没人按喇叭,都在等,有个骑自行车的老哥从成都骑过来,嘴唇干裂,但笑得和太阳一样,他说他今年第四次骑这条线,我问为什么,他说:“没为什么,就是骑的时候觉得活着。”
我从理塘直接往巴塘走,那一路人少得让人觉得地球变大了,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夹着雪粒子,音响放着以前下载好的歌,唱到“也许我是一道微光,却想要给你灿烂的光芒”,我跟着哼,哼到副歌的时候抽了自己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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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巴塘,我停在路边一家洗车店,老板用高压水枪冲底盘,冲下来的泥水是红色的,他问我要不要打蜡,我摇头,他说:“你这车一路过去没磕着?”我说换过两次备胎,因为路上有碎石,他蹲下看了眼,说:“后桥没事,前面护板有凹痕,不太严重。”
还车那天,陈哥没来,让他老婆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防晒袖套,拿着手机对着车拍了两圈,我站在旁边,像等待审判,她突然说:“你补过胎?”我说在芒康扎了个钉子,路边补的,她点点头:“小事,那家我认识,手艺还行。”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给我,是押金条,当着我的面,她撕成两半,扔进旁边垃圾桶。
“陈哥说了,这车你爱惜。”她说。
我愣了几秒,说谢谢,她笑了下,说谢啥,下次来还租我们家的,给你留个更好的车。
后来我坐地铁去机场,拎着那束已经干了的野花,过安检的时候安检员多看了两眼,没拦,我把花放在背包侧兜里,一直带回了家,现在它插在我书桌的玻璃瓶里,枯是枯了,但还没散。
如果你问我318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别问,去就完了,但一定租辆靠谱的车,找个不跟你抠字眼的老板,因为路上你会遇见很多意外,最后留下来的,都是那些意外里的温度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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