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上个月有个外地朋友来成都玩,指定要租一台“看起来不好惹的车”,我寻思成都这地方,遍地都是保时捷迈凯伦,真要有点性格,还得是美系大V8,于是联系了本地一家租车行,问有没有科尔维特,对面老板沉默了三秒,说:“有,C7,红色的,刚收回来,你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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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车行在双流一个汽修园里,门口停着一排埃尔法和帕拉梅拉,就那台科尔维特最扎眼——低,宽,红得像刚摘下来的小米辣,老板一边给我办手续一边说:“这车回头率高得很,你开出去注意点,别被拍照的堵路上。”我当时还没当回事,心想成都人什么超跑没见过。
结果刚开出园区大门,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个骑电瓶车的大爷停在我右边,上下打量了半天,突然来了句:“小伙子,你这个是不是那个……火箭车?”我愣了一下,说不是,这是雪佛兰,大爷“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走之前补了一句:“长得像火箭。”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花钱租超跑了,不是虚荣,是这东西确实能让人在等红灯的三十秒里,变成这条街上最不无聊的人。
从双流上绕城,我没敢开太快,成都的绕城你懂的,大货车多,路况一般,而且科尔维特的悬挂硬得像没消化完的压缩饼干,过个接缝都能让你后槽牙发酸,开了二十分钟,腰已经开始有意见了,但你要问我值不值,我只能说,当你在高速上把转速拉到四千转以上,那台6.2升V8发出的声音,会让你忘记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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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总结了一下,在成都开这种车,最舒服的不是高速,而是深夜的天府大道,路宽,灯亮,车少,你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夜风灌进来,转速保持在两千转左右慢慢溜,V8的煮水声就在你身后咕噜咕噜地冒泡,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开的是一台美国肌肉车,却硬是在成都的夜色里开出了一种退休老干部的悠闲。
也有比较尴尬的时候。
比如去太古里地下停车场,那个入口的坡道不算陡,但科尔维特的前唇太低了,我斜着进还是蹭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心里咯噔一下,停好车下来看了眼,还好只是前唇底部的塑料件,不趴地上根本看不见,不过从那以后,我每次过减速带都跟扫雷似的,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生怕再听见那种让人血压升高的声音。
还有一次在九眼桥附近等朋友,我把车临时停在路边,一个代驾小哥骑着小车过来,围着我转了三圈,最后没忍住问我:“哥,这车租金多少钱一天?”我说了个数,他吸了口气,说:“够我跑半个月了。”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说发给他老婆看看,“她说我这辈子开不上这种车,我说万一哪天客人喝多了让我代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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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想告诉他,这车真给你代驾,你也不一定想开,离合重,视野低,方向盘在低速时候像跟你在掰手腕,倒车入库更是对腰和耐心的双重考验,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只有开过的人才知道,没开过的人只会看到它有多帅,而租车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知道”,只需要一时兴起的“想要”。
后来还车那天,租车行老板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就是费腰,他哈哈大笑,说买这车的人百分之八十都后悔,租的人百分之百都说爽,我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个道理,租车的人不用考虑保养、保险、停车、年检,也不用担心它今天会不会突然亮个故障灯,只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去感受这台车最原始的那股劲儿。
所以如果你问我,在成都租一台科尔维特到底值不值?
我的答案是这样的:如果你是想在早晚高峰的三环路上通勤,那算了,你会被颠得怀疑人生;但如果你是想在一个天气不错的周末,开车去龙泉山转一圈,听听V8在弯道里换挡的回火声,然后在山顶吹着风喝瓶冰可乐,那我觉得,这钱花得比买张演唱会门票实在。
因为演唱会散场了你就忘了,但方向盘后面那道红色的车头,你会记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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