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租车回成都，跑完这条路我劝你再想想

从拉萨坐火车到那曲，其实也就四个来小时，我本来没打算在那曲多待，原计划是接着坐火车回成都，结果到了那曲之后，发现后面几天的票特别紧张，软卧硬卧都没了，连硬座都得等两天，我有点烦，坐在火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刷手机，鬼使神差就点开了租车软件，一看，那曲居然有几个取车点，车型还不少，从普通轿车到越野都有，当时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干脆租个车开回成都算了,还能顺便拍点素材。

我承认这个决定有点冲动，那曲到成都，走青藏线转317或者318，全程差不多小两千公里，中间还要翻唐古拉山、过可可西里边缘，再穿横断山脉，一个人开确实不轻松，但当时就是觉得，这条路我从来没完整跑过，走一遭总比在高原小城干等着强，于是当天下午就办完了租车手续，租的是一辆2.0T的SUV，车况还行，轮胎看起来也挺新，租金不便宜，加上异地还车费，总价让我肉疼了一下，但想想这趟能写篇稿子,也就咬牙认了。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多，那曲天还没完全亮，气温零下三度，我打着车，热了五分钟，把暖风开到最大，然后慢慢往城外开，那曲市区不大，十几分钟就上了109国道，路上车很少，偶尔遇到几辆大货车，都开得不快，路况比我预想的要好，虽然是国道，但路面平整，没什么大坑，只是海拔一直很高，平均四千五以上，车子的动力衰减很明显，超车的时候得提前很久踩油门，发动机声音很大，速度却提得慢吞吞的，有几次对面来了大车，我超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挺危险的，所以后来我学乖了，除非前面视野特别开阔,不然就老老实实跟着大车后面慢慢晃。

从安多到唐古拉山口那段，是全程最难受的，倒不是路有多烂，主要是人受不了，头疼，隐隐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太阳穴，我随身带了两罐氧气，吸了几口，没什么大用，只能靠意志扛着，路边有藏民开的小卖部，卖酥油茶和泡面，我停下来喝了碗茶，暖了暖胃，又买了包葡萄糖粉冲水喝，才稍微好一点，唐古拉山口那地方，风特别大，呼呼地往衣服里钻，拍了几张照片，手冻得按快门都费劲，没敢多待,抽了半根烟就继续赶路。

过了唐古拉山，海拔慢慢往下走，身体也舒服了些，但新的问题来了——堵车，青藏线上大货车特别多，尤其是过了沱沱河往格尔木方向，几十辆甚至上百辆大车排成长龙，走走停停，有时候一堵就是半小时，你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你还要等多久，有几次我实在等得不耐烦，想从旁边土路绕过去，结果刚下去就陷进软沙里，差点出不来，还好租的车有四驱，挂上低速锁，折腾半天才拱出来，后背都湿透了，从那以后,再不敢随便下道。

到格尔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那曲到格尔木八百多公里，我开了将近十七个小时，中间只正经休息过一次，进酒店房间的时候，两条腿都是僵的，踩刹车的右脚踝又酸又麻，躺在床上发了条朋友圈，有人说我疯了，一个人开这么远，我回了个笑脸，心里其实挺平静的，可能人到了那个状态，反而不会想太多，只想着明天还有一半路,早点睡。

第二天从格尔木出发，往香日德方向走，然后转德马高速，这段高速修得不错，车也少，但海拔起伏很大，有一段路一直在四千米以上，天气变化特别快，一会儿太阳晒得挡风玻璃发烫，一会儿又飘起雪花，雨刮器得时不时开一下，我记不清具体哪个位置了，反正是过了冬给措纳湖之后，突然下起冰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扔小石子，我赶紧减速，打双闪，慢慢开到最近的服务区，等了二十分钟，冰雹停了，天又晴了，跟没事人一样,高原的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从德马高速转到蓉昌高速之后，海拔开始明显下降，隧道一个接着一个，最长的一个开了十几分钟，隧道里灯光昏黄，开久了容易犯困，我掐了自己大腿好几下，又开了罐红牛，才没在隧道里打瞌睡，过了汶川，路就更好走了，但车也多了起来，尤其是晚上八点以后，成都方向的车流渐渐密集，最后那一段高速，我基本是跟着导航提示机械地开，脑子已经有点糊了，到成都绕城的时候，看到熟悉的收费站，心里居然没有特别兴奋，反而是一种“总算到了”的麻木感。

还车的时候，租车公司的小伙子检查了一圈，说轮胎有点磨损，但没大问题，押金扣了五百块异地还车费，其余都退了，我站在停车场外面抽了根烟，看着那辆陪我跑了两千公里的车，突然有点舍不得，它脏得不行，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和灰，前挡风玻璃上还有几道虫子撞过的痕迹，但它没把我扔在半路,这就是好车。

现在回想起来，那曲租车回成都这个决定，到底值不值呢？如果纯粹从成本算，租车费加异地还车费加油费加过路费加住宿，比坐火车贵了不止一倍，但从体验来说，这条路确实值得跑一次，不过我得劝一句，如果你没有高原驾驶经验，或者平时不怎么开长途，最好还是别一个人这么干，太熬人了，对体力和心态都是极大的考验，而且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堵车、天气、高反，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人崩溃，我算运气好的，没出什么大事，但路上看到过好几辆翻在路边的货车，还有爆胎后歪在应急车道上的私家车，每次经过那些地方，我都会本能地松油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

现在那篇文章写完了，坐在成都的出租屋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雾霾天，我觉得自己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那曲的寒风、唐古拉山的雪、可可西里的荒凉，还有那些在路边朝我挥手的藏族小孩，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我开着车，一直往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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