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租了五年车，头回见阿姨举着招聘牌蹲在停车场出口

上周去成都东站那边取车,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蹲在出口花坛边上，手里举着块纸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招司机，C1就行，待遇面谈”，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个“谈”字还出了格子。

我一开始以为是谁家老婆替老公招人,走近了才发现她身后停着三辆白色的SUV，车身上贴着“XX租车”的旧logo，边角都翘起来了，她看见我朝那边走，赶紧站起来，把牌子往腋下一夹，问我是不是来租车的，我说我约了车，她就笑，说那没事，你忙你的。

后来我取完车在路边等朋友,闲着没事又溜达过去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姓周，在这一片做租车五年多了，最开始是跟她男人一起干，后来男人跑长途货运去了，她就自己盯着这三辆车，我问她怎么想到在停车场出口举牌子招司机，她说：“不去那儿去哪儿嘛，网上发招聘要充会员，充了也没几个人打电话，打来的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车旧，我站这儿，路过的司机多，看见牌子就能聊两句，比网上实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被她捏得咔咔响。

我问她招司机干嘛,是不是活多跑不过来，她摆摆手，说不是跑不过来，是有些单子她不敢接，她说现在租车的人什么都要，有要去川西的，有要跑长途去昆明的，还有些小年轻拿了本儿不敢开山路，非要配个司机，她一个人看不过来，想找个本地的、路熟的，最好是跑过318的，我问她给多少钱，她说看单子提成，一个月下来五六千是有的，就是有时要熬夜。

“熬夜不怕，就怕遇到那种半夜打电话说车坏在路上的。”她说有一次一个租客把车开到雅安那边，半夜两点给她打电话说胎爆了，她一个人开着另一辆车过去送备胎，到那儿天都快亮了，她说她当时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爆了胎的车，突然就不想干了。

但她还是没停,她说这三辆车还有贷款没还完，她儿子在成都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得打过去，她男人跑长途也累，家里总得有个稳定点的收入，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眼睛一直看着停车场出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车，像在等什么人。

后来有个穿黑T恤的小伙子从她身边过,她赶紧把牌子举起来，问人家是不是找活，小伙子摆摆手说不用，她也不恼，把牌子放下，继续蹲回花坛边上去，我注意到她蹲下去的时候要先用手撑一下膝盖，动作有点吃力。

我朋友到了之后,我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蹲在那儿，右手举着牌子，左手在扇风，成都那天不算热，但她额头上全是汗。

这事儿过去好几天了,我还在想她那个招聘牌，上面就那一行字，连个电话都没留，可能她觉得站那儿就能碰到人，也可能她根本没想那么细，她让我想起我老家那些在路边等活的人，搬砖的、刷墙的、开三轮的，他们不靠什么平台，就靠一张脸、一双眼睛、一条街混个脸熟，周阿姨也是，只不过她等的是个司机，顺便也等等看有没有人要租她那三辆不算新的SUV。

成都这样的租车行多得很,光东站附近就一堆，有的大一点，在写字楼里有办公室，客服微信能秒回，有的就像周阿姨这种，一个人、几辆车、一个露天停车场，风吹日晒地守着，我以前写文章总爱写哪家平台便宜、哪家套路少，现在想想，其实真正撑起这个行当的，可能就是这些连招牌都快看不见的小老板们。

下次再去东站取车,我打算绕过去看看她还在不在，要是还在，我就跟她买瓶水，说一句：周阿姨，招到人了没。

要是没了,那她可能真找到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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