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去年四月说起,我蹲在成都双流机场的租车点门口抽烟,盘算着到底该租辆霸道还是陆巡,川藏线这玩意儿,名声在外,都说路烂得吓人,没个硬派四驱心里头直打鼓。
正琢磨呢,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扭头一看,是个姑娘,正被她那辆老掉牙的绿色北京吉普212呛出来的黑烟熏得直摆手,车漆斑驳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引擎盖还用铁丝勉强拴着,她拍着车门,嘴里嘟囔:“争点气行不行,霞霞?”
我乐了,车还有名字,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伙计了,脾气大,叫霞霞,我人也叫夏霞,朋友们图省事,车跟人都叫‘霞霞’。”
得,就冲这缘分,我最终没选那些光鲜亮丽的新款越野,鬼使神差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这辆“霞霞”的钥匙,她不是租车公司的,就是个在成都做旅游自媒体的同路人,车是自己的,偶尔租给谈得来的驴友,用她的话说,“给霞霞找个伴,也给它赚点油钱和修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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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简单得不像话,一张手写协议,押金转给她微信,她绕着车拍了一圈视频,仔细指给我看:“这儿,离合有点重,抬慢点,这儿,手刹不太灵,坡上停车记得挂挡,还有这,”她拍了拍副驾前面瘪下去的表台,“音响是好的,但只有一盘磁带,《回到拉萨》。”
我就开着这么个“盲盒”上路了,起初是真不习惯,在高速上,油门踩到底,时速表颤颤巍巍指向八十,旁边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呼呼地超我,司机投来的眼神不知是同情还是鄙夷,风噪大得像坐在敞篷拖拉机里,必须得吼着说话,可奇怪的是,当你摇下车窗,让高原粗粝的风灌进来,耳边是那盘音质沙哑的《回到拉萨》时,忽然就觉得,速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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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霞”确实有脾气,翻折多山那天,海拔四千多,它吭哧吭哧,像个犯了哮喘的老人,走几步就得喘口气,我学着夏霞教的办法,低挡慢爬,时不时停下来让它“冷静”几分钟,就在一个回头弯,它彻底罢工了,我掀开发烫的引擎盖,面对一堆老旧的管线束手无策,后面堵起一串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正满头大汗时,一辆藏A牌照的皮卡停下来,一个黝黑的藏族大哥跳下来,二话不说,从自己车上扯了根管子,鼓捣了十来分钟,拍了拍手:“好了!化油器的小毛病,通一下就行,你这车,有年头了,但筋骨还行!”我递烟,他摆摆手,笑着指了指我的车:“它叫霞霞?我听见你喊了,好名字,像我们这儿的姑娘,结实,耐苦。”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租了辆车,我是带着一个有点笨拙但倔强的伙伴,它用它的方式,让我和这片土地产生了最直接、甚至有点狼狈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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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理塘,驶入毛垭大草原,路况好了些,我把车开到路边,躺在引擎盖上,天蓝得吓人,云朵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霞霞安静地待在旁边,车身被阳光晒得温热,我摸着它坑洼的漆面,想起夏霞说的,这车陪她跑过三次阿里,陷过泥沼,也爆过轮胎,但从来没把她扔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它不完美,跑不快,空调形同虚设,座椅硬得硌人,但它每一个部件都在真实地工作,每一种反馈都直接了当,没有那些电子系统温柔的欺骗,它的“破”,反而成了一种坦诚。
快到拉萨那天,在米拉山口,我最后一次给它拍照,经幡猎猎作响,霞霞浑身尘土,但绿漆在雪山下竟有几分沉静的亮色,我忽然明白了夏霞为什么不肯换车,在这条路上,重要的或许不是以多么完美、强悍的姿态征服它,而是以真实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模样,去感受每一寸颠簸,接纳每一次故障,并在其中与陌生的人、与这片土地产生最质朴的联结。
把车开回成都还给夏霞时,她围着车转了一圈,笑了:“看来处得不错,没添新伤。” 我告诉她,这一路,霞霞教会我的,比任何一款高端越野车的说明书都多,它没让我觉得“无所不能”,却让我懂得了“慢慢来,也行”。
如果你也在成都,想找辆车去西藏,别光盯着那些崭新的、参数漂亮的硬派越野,或许,也可以问问,有没有那么一辆有点年纪、有点脾气、有着自己名字的老伙计,它可能不会给你最舒适的旅程,但它或许能给你,最真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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