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跑殡仪租车这三年,我拉过骨灰盒,也被家属塞过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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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先说明,我不是要传播负能量,也不是来卖惨的,只是这个行当太特殊了,我做了三年,身边朋友没一个知道的,他们以为我还在跑旅游包车,跑企业接送,我确实也跑,但那是白天,到了后半夜,我的别克GL8会出现在成都东郊殡仪馆的停车场里。

东郊殡仪馆,老成都人都晓得,就在蜀龙大道那边,三环边上,白天路过不觉得,到了凌晨两三点,那个大门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路灯是惨白的,保安亭的灯也是惨白的,连停在外头等活的出租车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安静。

我入这行纯属偶然,19年那会儿我还在跑网约车,有天接了个单子,从华西医院到东郊殡仪馆,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姐,抱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到了地方她突然问我,师傅你愿不愿意明天早上五点半再来接我们一趟,送骨灰回都江堰,我愣了,她说加钱,双倍,我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成了我的老客户介绍人,她是做殡葬中介的,圈子里的司机就那么几个,大家心照不宣,我不挂靠任何公司,自己一台GL8,后排拆了可以放担架,不拆就正常载人,车上常备两瓶矿泉水,一包湿纸巾,几个黑色垃圾袋——别问为什么是黑色的,用到的时候你就懂了。

在成都跑殡仪租车这三年,我拉过骨灰盒,也被家属塞过红包-第1张图片-成都租车网

这三年我大概算了下,跑了小两百趟殡仪相关的接送,有从医院直接拉遗体的,有接家属去办手续的,有头七送纸钱的,也有全程陪着火化完送骨灰回老家的,大部分单子都在深夜或者清晨,活人的世界还没醒,死人的事情就得办完。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前年冬天,凌晨三点多接了个电话,对方声音很年轻,说师傅你能不能来趟东郊殡仪馆,我打不到车了,我赶过去,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大门口,就穿一件薄卫衣,冻得直哆嗦,上车后他说,他妈妈刚走,他是独生子,成都这边没亲戚,殡仪馆手续办到一半,发现还差一个证件,得回郫县家里拿,那种时候网约车根本没人接单,就算接了估计也不敢来,我载他回郫县,路上他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突然说,师傅我能不能在车上哭一会儿,我说你哭嘛,我开慢点,他真的就哭了,不出声那种,眼泪一直流,我抽了张纸巾给他,没说话。

后来他给我塞了五百块钱,说师傅你辛苦了,我退了三百,留了两百,不是我矫情,这种钱拿多了烫手,你说是跑车该拿的,确实该拿,但人刚没了妈,你多拿一分都像在发死人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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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没遇到过怪事,有一次送一个老大爷的骨灰回乐山,刚上绕城高速,车载导航突然开始疯狂乱跳,屏幕自己缩放,还自动切换成了夜间模式,我瞄了一眼后视镜,后排坐着三个家属,骨灰盒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用安全带绑着,我没吭声,继续开,过了绕城往乐山方向,导航自己恢复了,后座一个嬢嬢说,师傅你技术好稳哦,我老汉一辈子晕车,这会儿一点都没闹,我笑了笑,说可能是路修得好,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天我连超了四辆大货车,手心全是汗。

还有个规矩,跑这种单子,车不能洗得太勤,不是迷信,是有些家属忌讳,你开一个锃光瓦亮的新车来接遗体,人家觉得你像来办喜事的,我的GL8常年保持六成新的状态,里面干净就行,外面带点灰无所谓,有一次一个家属夸我,说师傅你这个车自带包浆,接人走得安详,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嗯了一声。

除了东郊殡仪馆,北郊、西郊我也跑,但东郊的单子最多,那边火化炉多,凌晨排队取号是常事,我一般提前半小时到,把车停在侧门那个斜坡上,开着暖风,放点评书,有家属出来我就迎上去,先问要不要喝水,再问去哪儿,不问太多,更不问怎么走的,干这行最大的忌讳就是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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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一个女乘客抱着个骨灰盒坐副驾驶,我提醒她系安全带,她说师傅你帮我系,我舍不得松手,我侧过身去拉安全带,离那个盒子只有十几公分,那是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手居然没抖,系完安全带,她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这比跑多少单旅游包车都值。

现在我基本上只在半夜开张,白天还是跑企业接送,不是怕,是习惯了,白天的人太忙,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只有后半夜的车灯照在东郊殡仪馆的牌子上,你才会想,哦,原来每个人最后都得来这儿,区别只在于,是谁坐在副驾驶,是谁躺在后面。

我也不跟人推荐干这个,你要问我跑殡仪租车挣不挣钱,我肯定说挣,一单顶普通接送五单,还没人催你快点开,但你要问我累不累,我也说实话——比开二十个小时旅游包车都累,不是身体,是心里,你载的都是活人,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死人,那种重量,GL8的减震再软,也压得住你的油门。

最近有个新档口,东郊殡仪馆西门新开了一家花店,卖黄白菊,老板是个东北大姐,跟我说,她这花一天都卖不完,剩下的就摆到第二天,我说那不新鲜了,她笑,说来看的人自己心里也不新鲜,我想想也对,有些场合,花只是道具。

昨晚又跑了一趟仁寿,送一个老哥回老家,凌晨五点到村口,天刚蒙蒙亮,路边有只野狗一直跟着我的车跑,老哥的儿子说,师傅你开慢点,别轧着它,我踩了半脚刹车,那狗在车灯前面转了个弯,跑进一条田埂不见了,我继续往前开,后座没人说话,我看了眼后视镜,那个黑布包的骨灰盒被老人裹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孩。

就是这样,你问我怕不怕,我早就不怕了,就是有时候,天亮回家,看见小区门口卖豆浆的大妈跟我打招呼,我都觉得那声音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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